第74章 直播(四)
  陈翔唱到这里。歌词里每一句都像在砸。
  砸碎点什么。
  “都——不必隱藏——”
  他睁开眼,看向镜头。
  眼神里有火。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唱到“自我”两个字时,他手指在琴板上重重叩了一下。
  咚。
  像心跳。
  弹幕开始刷歌词。
  【他们说,要带著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陈翔看著那些滚动的歌词,笑了下。
  笑得有点狠。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他声音在这里扬起来,不是嘶吼,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味的坚定。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砰。
  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陈翔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歌手之夜》总决赛的舞台,金色纸花落下来,他握著奖盃,手在抖。
  王子涵那条微博:“唱功一般。”
  京圈李胖子那眼神:“年轻人,別太狂。”
  还有更早的——刚离婚那会儿,全网骂他“花瓶”、“软饭男”、“靠脸上位”。
  他记得那些评论。
  记得那些私信。
  记得凌晨三点在录音棚,唱到嗓子哑了,蹲在地上咳嗽,咳出眼泪。
  但没人看见。
  他们只看见他长得帅。
  只看见他离婚了还跟前妻藕断丝连。
  只看见他跟这个女星传緋闻,跟那个天后走太近。
  没人看见他写歌写到天亮。
  没人认同他的努力,难道长得帅就不能成为实力派吗?
  凭什么?
  就因为他长了张好脸?
  陈翔手上力道加重。
  扫弦的声音更狠了。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他唱到这几句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镜头推近特写。
  能看到他额角的汗,顺著鬢角滑下来。
  能看到他握著拨片的手指,骨节白的非常嚇人。
  能看到他眼睛里那团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
  全是礼物特效和“啊啊啊”。
  但有几条弹幕,倔强地飘过去。
  【我在出租屋里跟著唱,唱哭了】
  【刚加班完,听到这首,突然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翔哥,谢谢你】
  还有一条,让陈翔手指顿了下。
  【我儿子七岁,刚才跟著唱“爱你孤身走暗巷”,唱得可大声了】
  陈翔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自己上一世。
  那时候为了吃直播这碗饭。
  在家对著镜子唱,被邻居投诉。
  在街头搞怪,被人当小丑,但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带笑容。
  但他还是播。
  播到后来,真有人听了。
  再后来,有人骂了。
  再后来,有人爱了。
  人生啊。
  就这么回事。
  爱你的人,恨你的人,都在路上。
  你得走。
  一直走。
  走到他们都闭嘴。
  或者,走到你不在乎他们闭不闭嘴。
  陈翔深吸一口气。
  副歌再起。
  这次他放开了。
  嗓子全开,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
  “去吗?配吗?这襤褸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最后一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说站在光里的——”
  “才算英雄——”
  尾音落下。
  吉他声停。
  陈翔站在那儿,喘著气。
  汗把白衬衫后背洇湿了一片。
  头髮也乱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但他眼睛亮得嚇人。
  像刚打完一场仗。
  贏了的那种。
  弹幕彻底炸了。
  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礼物特效把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我哭得停不下来】
  【这首歌唱到我心里去了】
  【翔哥你就是英雄】
  【路转粉了,以后谁黑你我骂谁】
  陈翔缓了几口气,走回沙发坐下。
  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
  水顺著下巴流下来,他也不擦。
  “这首歌,”他放下水瓶,声音还有点喘,“叫《孤勇者》。给所有觉得撑不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
  “也给曾经的自己。”
  弹幕又开始追问。
  【翔哥你以前是不是被黑得很惨?】
  【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还会在意那些骂声吗?】
  陈翔看著弹幕,笑了。
  “被黑?”他说,“习惯了。刚离婚那会儿,全网骂我软饭男。
  后来写歌了,说我靠脸炒作。
  再后来拿奖了,说我运气好。”
  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但无所谓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写歌,好好唱歌,好好演戏。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是那些骂声不会难受吗?】
  “难受啊。”陈翔点点头,承认得乾脆,“难受是真难受过。
  但难受完了呢?日子总得往下过。
  別人骂你,你就不过了?没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复杂的笑。
  “对了,提起这个,刚结婚那阵儿,我身上最响的標籤是啥,你们还有人记得吗?”
  弹幕立刻被同一个词刷屏:
  【花瓶!】
  【娱乐圈第一花瓶!】
  【靠脸上位!】
  “看,都记著呢。”陈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倒有几分释然,
  “那你们说,顶著这么个名头,我是该高兴自己长得还行,还是该悲伤这辈子就跟『实力』俩字绝缘了?”
  他没等弹幕回答,自己接了下去,语气平和:“所以啊,都过去了。
  標籤贴上来,能撕掉就撕掉,撕不掉,有时候就带著它往前走。
  你看我现在,”他摊开手,做了个展示自己的动作,“不也挺好?”
  他话锋一转,自然地换了话题。
  “行了,老说我那点陈年旧事没意思。说说你们。
  刚是不是有弹幕讲,家里小孩跟著唱《孤勇者》?”
  【我儿子!七岁!跟著吼得可起劲了!】
  【我闺女也是!根本停不下来!】
  【这歌有毒!小学生指定爱!】
  陈翔被逗乐了:“是吗?那敢情好,看来我下次创作,得考虑一下儿童市场,写点儿朗朗上口的儿歌试试水。”
  【別啊!就写这种!带劲!】
  【大人孩子通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