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玉璽只认强者,不认血脉
  程昱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字句,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竹简边缘微微泛白。
  “许玄德竟有这般手腕?主公可有確凿细情——坐拥青州、收编黄巾,此人自此腾跃而起,再非池中物了!”程昱並未质疑消息真假。谋士的本能是信其真、备其变,寧可早一步绸繆,绝不晚半刻应对。
  “仲德,取兗之策,怕是胎死腹中了。”曹操揉著眉心,语气沉滯。
  你刘备要壮大便壮大,何苦搅乱他人棋局?
  这一手下来,黄巾非但不抢粮,反倒披上黄袍归顺,兗州再无“贼势压境、坐收渔利”的机会——谁还敢打著清剿旗號闯进兗州劫掠?刘备岂容旁人往他新立的招牌上抹黑?脑子清醒的,都不敢碰。
  一切盘算,顷刻成空。
  当初程昱投效,第一策便是夺兗:摸透许岱刚愎寡断的脾性,吃准黄巾冬乏粮秣的死穴——青州早已刮净,徐州丹阳兵又岂是好惹的?最后只能扑向兗州。许岱必怒而出兵,以弱击眾,十有八九溃败。
  那时曹操挥师西进,虽险,却强过困守东郡、坐等凋敝。可惜,黄巾摇身成了官军,连刀都收进了鞘里,哪还肯替別人当刀使?
  “主公,唯今之计,唯有斩断兗州之首。”程昱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许岱不死,兗州便如铜墙铁壁,我们连缝都钻不进去。”他亦懊恼——本以为刘备挡不住飢兵之锋,如今悔也无用,只得另寻破局之刃。
  “如何动手?他眼下正与袁绍、公孙瓚联姻结盟,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授人以柄。”曹操蹙眉,诸侯之间这套虚礼缠绕,比刀阵更令人窒息。和亲是绳,捆住手脚,也勒紧咽喉。
  “主公放心,此事交予昱。”程昱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明枪易防,暗流难测——这世道,要送一个人走,何须擂鼓鸣金?他早明白曹操为何独召自己,而非荀彧:荀令君持身如玉,行的是光明正大的王道;而他程仲德,信奉的是结果为先、手段次之的活路。
  当年献计取兗时,曹操就已看清他的底色。
  “好!兗州若失,我等便永无翻身之地。”曹操頷首,目光灼灼。
  他敬荀彧那般顶天立地的君子,却也深知,有些门,正道推不开,得靠暗处的手撬开一道缝。他不鄙夷阴譎,只厌烦偽善——程昱从不遮掩,这恰恰是他最信得过的地方。
  “定不负托。”程昱笑意加深,坦荡而锐利。
  阴谋从来登不得大雅之堂,可曹操愿屏退左右、直面剖白,反而让他心头一热。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背地捅刀的“端方君子”,他更服这样不装、不掖、不绕弯的主君。
  ……
  “公瑾,袁將军又遣人来请你就职啦?”孙策抹了把额上汗珠,大大咧咧往席上一瘫,靴子翘到案角。
  在周瑜跟前,他从不端架子。两人光著脚丫追蜻蜓长大的情分,哪还用得著端茶递盏那一套虚礼?
  “可不是嘛。”周瑜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周家依附袁术,是我家的事;我周瑜的刀,却只听自己心声。日日派人来问,倒像催债似的——若非顾念叔父尚在丹阳任太守,我早拂袖而去!”自古君择臣,臣亦择主。你袁术三番五次缠磨,当真是求贤?分明是强按牛头喝水,谁受得了?
  “公瑾啊,袁將军大约是真心惜才,渴慕如焚,咱们体谅体谅?”孙策憋著笑,肩膀微颤。
  他在袁术帐下日子过得不差,可越待越糊涂:那方传国玉璽,袁术到底知不知情?
  照理说,初投时略一试探,对方便该如狼似虎扑上来才对。
  可后来呢?玉璽仿佛石沉大海,袁术待孙家依旧厚待,嘘寒问暖,赏赐不断。
  孙策有时反倒不好意思——人家掏心掏肺对你,你却揣著火种日夜提防,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伯符,依附袁术,终究是条死路——此人目光短浅,耽於享乐,视黎庶如草芥,眼里只认世家门第。这般主子,再有本事也扶不起来。咱们不如早些抽身,自立门户!”周瑜目光灼灼,直直望进孙策瞳底。
  他太了解身边这人了:打小一块儿摔打长大,怎会不知孙伯符骨子里那股子狠劲?父仇未雪,岂肯俯首帖耳?每日晨昏苦练,直到筋肉痉挛、指节渗血,那不是拼命,是拿命在烧一口未熄的烈火。
  “公瑾……我们两手空空,拿什么单干?再说玉璽在我身上,袁术岂会放我们走?”孙策长嘆一声。这事周瑜早提过,当时他断然回绝;如今旧话重提,他心头已泛起涟漪,可现实像块铁板横在眼前——袁术盯得紧,一步都挪不动。
  “哈哈哈!伯符啊伯符,我就知道你没让我失望!区区袁术,怎拦得住你我锋芒?他不就是馋那枚玉璽么?给他!那劳什子烫手又招祸,不如换支精锐之师来得实在。当然,怎么交、何时交、交完如何脱身……得细细盘算。”周瑜朗声大笑,眉宇间不见半分迟疑。
  在他眼里,袁术设的局,不过是衝著玉璽来的枷锁;一旦卸下这累赘,起码的行动自由总该给吧?
  至於“一无所有”?
  他嘴角微扬——江东孙氏虽已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拉出一支像模像样的兵马,易如反掌;更何况他叔父正坐镇丹阳,郡中钱粮军械,哪样不能暗中调拨?养个孙伯符,绰绰有余。
  “公瑾,那是父亲留下的玉璽啊……”孙策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锦囊。传国之璽,受命於天,岂是说弃就弃的?
  “伯符,听真了——玉璽只认强者,不认血脉。它本是大汉的印信,你若真捧出去称帝,怕是詔书还没写完,诸侯联军就已兵临城下。这东西於我们,非但不是倚仗,反是催命符!你父亲怎么倒的?不正是被这方石头拖进深渊?別再执迷了。”周瑜摇头,语气沉而利落。
  在他看来,玉璽不过是一块刻了字的石头,价值全繫於持璽者之手。
  待將来孙策横扫六合、威震八荒,哪怕隨手捡块青石雕个印,天下人照样叩首称瑞——实力才是真正的璽綬,其余皆为浮尘。
  孙策怔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蠢,只是从前没人点透这层窗户纸。
  经周瑜这么一剖,那枚玉璽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根鸡肋——连活命都难保,还守著它等谁来抢?
  “公瑾,是我钻牛角尖了。”他苦笑摇头,早知如此,当初就把玉璽塞给袁绍,何苦害得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