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怎么解释都像狡辩!
  老赵实在听不下去,抬手捂住了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蒙毅的兄长蒙恬,手握三十万北疆精锐,凭一己之威,镇得匈奴不敢南望;
  而王賁的父亲王翦,更是横扫六合的擎天巨柱。当年六国覆灭,半数战功刻在他名下;
  秦廷初立,直接加封太师,如今虽已年迈,但满朝文武见了他,照样得躬身执礼。
  “再嚷嚷,这顿肉就归我和老赵俩人包圆了!”
  陈峰一句话撂下,两人立马闭嘴,眼巴巴盯著他。
  见他们老实了,陈峰转身钻进屋旁的小仓房,吭哧吭哧搬出一张怪模怪样的矮桌。
  桌肚下方嵌著一道铁槽,槽口严丝合缝盖著一块弧形黑石板,板面密布蜂窝小孔。
  “这又是啥稀罕物?”
  三人凑近细瞧,眼神里好奇不减,却已没了初见时的惊诧。
  对陈峰总能捣鼓出些新鲜玩意儿,他们早习以为常。
  “猜不著了吧?”
  陈峰得意一笑,掌心重重拍了拍桌面,像护著自家宝贝:
  “今儿,咱们整一顿火山岩烤肉!”
  “火山岩烤肉?”
  三人面面相覷。
  烤肉?常吃。
  可这“火山岩”三字,听著就带火气。
  只见陈峰麻利擦净黑石板,又转身劈柴生火,炭块堆得整整齐齐,噼啪作响。
  其实烧烤用炭,耐烧稳火,本该选硬煤。
  可眼下大秦,煤炭偶有露面,却无人深究其用,想弄到手,难於登天。
  陈峰只得退而求其次,先用上等木炭顶著——勤换几回,照样滋滋冒油香。
  趁这工夫,王賁自觉溜进屋,又抱出两坛酒;
  陈峰一边添炭,一边剁肉、调酱、撒料,手忙脚乱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眾人肚子早已咕咕叫唤,眼巴巴瞅著灶台。
  终於——炭火通红,填进铁槽;
  黑石板覆上,热浪蒸腾,油珠刚刷上去,“滋啦”一声,白烟裹著焦香腾空而起。
  说是烤肉,其实这法子更像烤与煎的巧妙糅合。
  “来来来,开干!”
  瞧见大伙儿还有点发愣,陈峰第一个擼起袖子上手。
  醃得入味的羊肉片,“啪”地一声贴上滚烫石板。
  “滋——”一声爆响,油花四溅,白烟裹著焦香直往上躥。
  老赵、蒙毅、王賁三人眼睛顿时亮得惊人,立马抄起肉片照著学。
  ……
  “他娘的,同是烤肉,咋你这口就香得勾魂?”
  “香!真他娘香!”
  “一口嫩肉,一口烈酒,爽到头皮发麻!”
  “我回去就让匠人照著打一张,家里那帮小子馋疯了可咋办!”
  “陈峰,这石桌——卖不卖?”
  堂堂大秦三巨头,此刻围著石桌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
  谁也没想到,石板一烫,油脂一逼,再蘸上大秦特调的酱料——咸鲜里透著微辣,焦香中裹著回甘,简直鲜得人舌根打颤、魂儿都要飘起来。
  陈峰端起冰镇白酒猛灌一口,辣得齜牙咧嘴,却笑得畅快:“等过些日子辣椒一落地,你们才晓得,啥叫舌尖跳舞、五臟六腑都在喊痛快!”
  “辣椒?此物何解?”蒙毅眼睛一亮,追问出口。
  老赵和王賁也齐刷刷转过头,筷子悬在半空。
  这小子,总能掏出些他们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
  他夹起一片刚烤好的羊肉,蘸足酱汁送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一种红艷艷的香料,往菜里一撒,整盘子都活了。”
  “竟有这般神物?”
  三人一听,心头又痒又热,巴不得明日就见著那红彤彤的小东西——好歹再添几回口福。
  四人甩开膀子吃肉,仰脖灌酒,东拉西扯,笑声震得屋檐都嗡嗡响。
  说句实在话,这大秦汉子的胃口,真是顶得上三四个常人。
  炭火都换了四五拨,肉堆眼瞅见底,几人却还吃得两眼放光、毫无收筷的意思。
  老赵又啜了口温润米酒,抹抹嘴,忽然转向陈峰:“陈峰,听说没?今儿午时,徐福要被押到市口问斩。”
  “嗯?”
  陈峰眼皮猛地一跳。
  徐福这就完了?
  按老黄历,这傢伙不该死这么早啊?
  莫非……
  老赵一边翻动肉片,一边慢悠悠道:“听说昨儿他进宫递了摺子,说要带船队出海,寻那长生仙药……”
  虽说彼此心知肚明,陈峰早已猜出几人身份,但谁也没捅破这层纸,依旧守著那份心照不宣。
  听到这儿,陈峰差点把酒呛出来,暗自翻了个白眼。
  至於这么赶巧吗?
  自己前脚多喝两杯漏了嘴,他后脚就撞上去递摺子——这不是拎著脑袋往刀口上蹭?
  可眼下这局面,怎么解释都像狡辩。
  “巧合”?骗鬼都不够格。
  “所以,陈峰,你真能掐会算,预知往后之事?”
  老赵搁下竹筷,目光如炬,牢牢锁住陈峰。
  “咳……这话怎么说呢……”陈峰挠挠鼻尖,有点掛不住脸。
  “要是真把將来的事抖搂出去,那事儿,八成就变不了啦。”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就像徐福这事——若他闭紧嘴巴,歷史照旧走:老赵求药心切,当场点头,准他扬帆出海。
  可就因他多嘴一句,风向全变了:徐福人头落地,出海梦碎成渣。
  他不知道的是——
  老赵真正惦记的,压根不是什么出海寻药。
  而是那天夜里,他醉醺醺脱口而出的几句閒话。
  “说了,就改了啊……”
  老赵轻晃酒盏,浅浅一笑,缓缓頷首。
  身为横扫六合的大秦始皇,他岂是糊涂人?
  陈峰话里的意思,他一瞬就咂摸透了。
  心头那点疑云,也悄然散了三分。
  同时,他也悄悄下了决断:
  不管前日酒话几分真,回头定要盯紧赵高——那廝近来权柄膨胀得厉害,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还有李斯,以及自己最疼的小儿子……
  酒过三巡。
  两坛佳酿,已干掉整整一坛。
  四张脸泛起红晕,说话声都敞亮了几分。
  陈峰余光一扫,瞥见老赵腰间別著的曲辕犁图样,顿时来气:
  “我说,这图纸能不能別老揣身上?当扇子摇呢?”
  “啊?”
  老赵一怔,隨即拍腿醒悟。
  “咋?你觉著我这犁,不够分量?”
  他借著酒劲一跃而起,几步奔到墙角,一把扛起那架亲手打造的曲辕犁。
  这是他照图试製的实货,自己也下地犁过。
  一个现代人使唤起来,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真他娘是个神犁!
  “来来来,谁敢上来试试?”
  “俺老王先来!”
  王賁撂下酒碗,捲起粗布袖口,大步跨进院中。
  两边地垄刚收完土豆,裸著黑黝黝的鬆软泥土,正適合开犁。
  这位沙场猛將,一身蛮力本就骇人,再添三分酒劲,活脱脱一头人形犍牛。
  犁具就位,陈峰在后稳扶把手。
  “哈——!”
  王賁低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深陷泥中的犁鏵拽得向前一滑!
  土质本就酥鬆,再加上陈峰特意请铁匠打的精钢犁鏵——薄刃锋利、寒光凛凛,入土无声,翻土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