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这字,丑得扎眼!
  这话搁从前,她信得毫不迟疑。
  可刚才那一按一捋,腿从废到活,快得像戏法——普通人谁有这本事?
  谁能在毫釐之间拿捏筋络,封得准、解得稳?
  也难怪她不信。
  大秦尚无经脉图谱,医者连“气”为何物都说不囫圇。《黄帝內经》尚在百年之后才落笔成书。
  陈峰自己,对什么“百会”“涌泉”也是一知半解。
  他懂的,全是搏杀场上餵出来的硬功夫:反关节、截筋点、闭气穴……都是往死里练出来的实招。
  “信不信隨你。老赵他们早听我掰扯八百遍了。”
  见她站得稳当,陈峰转身就往屋旁仓库走。
  “老赵?”
  蒙菀凝一愣。
  谁是老赵?仲父从没提过这个人。
  她刚抬头,陈峰已拎著一捆粗麻绳跨出门槛。
  “峰哥哥,你……你要干啥?”
  她缩著肩膀直往后蹭,脸色霎时雪白。
  脑子里轰地炸开他先前撂下的狠话:“扒光衣服,吊上旗杆!”
  !!!
  身子一僵,眼圈立马又红了。
  “哭哭哭,哭丧呢?”
  陈峰懒得再看,一把拽过麻绳,三缠两绕,眨眼就把她裹成了个结结实实的茧子,嘴上还塞了块旧布。
  “呜……呜呜……”
  她泪珠子滚得更急,委屈得不能自已。
  没扒衣裳,也没掛旗杆——可捆得这么严实,图啥?
  她可是蒙毅亲侄女啊!
  仲父不是说,他跟陈峰交情厚得很吗?
  交情厚,就这般待客?
  骗子!大骗子!
  陈峰扛起她,几步甩到自己炕沿上。
  倒不是起了邪念,纯粹是心里不踏实。
  这丫头看著不像是撒谎,但当年做保洁时练出的警觉还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得趁夜跑一趟蒙府:
  一验她身份真假;
  二探蒙毅对他,到底是赏识,还是戒备。
  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两分钟不到,一纸歪歪扭扭的小篆写就。
  半年苦练,能写成这样,已经算对得起灯油了。
  吹乾墨跡,卷好,牢牢系在老赵送来的蒙家信鸽腿上。
  换上夜行衣,放飞鸽子,人影一闪,便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蒙府深处,蒙毅臥房。
  一阵急促叩门声劈开寂静,將沉睡中的蒙毅猛然惊醒。
  “大人,十万火急!”
  “嗯?”
  一听“急报”二字,他顾不上恼火被打断好梦,披衣便起。
  推门而出,见府卫脸色惨白如纸,他掌心一凉,心口猛沉。
  这情形,八成没好果子吃!
  “快讲,出啥事了?”
  “回大人,菀凝小姐……人没了!”
  “什么?!”
  蒙毅那双还裹著睡意的眼,霎时睁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
  他一把攥住府卫的领口,指节发白,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们这群废物,眼皮底下都能丟人?!”
  “立刻给我搜!把咸阳城每条巷子、每间客栈、每处暗角都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也得给我抬回来!”
  此刻的他,早不是陈峰熟识的那个厚道稳重的老蒙,倒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焦灼得浑身冒火。
  兄长蒙恬远在边关戍守,把独女託付给他,那是拿命换的信任。
  他和夫人待菀凝,向来比亲闺女还上心。
  若真出了岔子,別说蒙恬饶不了他,他自己先剁了自己这只手!
  “大……大人……”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方才一只信鸽刚落檐,这是它捎来的信。”
  府卫抖著手,把信笺捧过头顶,指尖还在打颤。
  蒙毅拧著眉一把夺过。
  指尖刚触到纸面,他就一怔——麻纸?陈峰的字?
  狐疑地展开捲轴,入眼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小篆,让他眼皮直跳。
  呵,仙人也不是全知全能嘛……
  这字,丑得扎眼!
  再往下扫几眼,他紧锁的眉头竟倏地鬆开,嘴角一翘,连眼角都舒展开了。
  “老蒙:你侄女蒙菀凝,现住我这儿。得空来接人。”
  好傢伙,合著人压根没丟,是自个儿蹽去陈峰那儿了!
  先前那团堵在胸口的闷火,“噗”地一声,散得乾乾净净。
  脸上笑意都压不住,浮起一层温润的光。
  这丫头啊,他嘴皮子磨破都没劝动,倒自己半夜翻墙跑了。
  当仲父的哪能不懂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定是听他夸陈峰神乎其技,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心早就飞过去了。
  嘿,无心栽柳,柳成荫?
  蒙毅乐得眉梢轻扬,却没留意——
  墙角阴影里一道黑影倏然掠过,轻得像片落叶,眨眼便跃过高墙,融进浓稠夜色里。
  那人正是陈峰。
  他特意摸黑来探探风声。
  结果没白跑:府里灯火通明,下人奔走如梭,个个脸色发白;一听说菀凝不见了,蒙毅当场暴跳如雷。
  足见这事,跟老蒙半毛钱关係没有——纯属那小丫头一时兴起,脑子一热就往他院里撞。
  不过……
  侄女夜闯自家院墙,还被当场擒住,老蒙想把她囫圇领回去?
  总得意思意思吧?
  趁机敲他一笔,理直气壮得很。
  真掰扯起来,他还能拉上始皇帝评评理——老蒙敢不低头?
  嘖,美得很!
  陈峰一路疾驰,笑都憋不住,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此刻在他心里,蒙菀凝已稳稳成了招財猫转世。
  甚至盘算起天亮给她整碗热腾腾的蛋羹,好好犒劳一番。
  ……
  ……
  “大人,属下告退!”
  府卫见蒙毅面色回暖,脚底抹油就想溜。
  “慢著。”
  蒙毅抬手一拦,语气沉稳下来,还带点藏不住的狡黠:
  “传令下去,停搜。再叫贴身伺候菀凝的丫鬟过来。”
  他抬眼望向咸阳城东——陈峰宅院的方向,唇角一弯,笑意深了几分。
  “把菀凝惯用的衣裳、梳妆匣、枕被,全收拾妥帖,打包封好。”
  “她呀,怕是要在外头住些日子了。”
  回到家中,天边已透出青灰微光。
  眼看卯时將至,陈峰乾脆不睡了。
  再躺下去,怕是老蒙一伙人天不亮就堵上门——总不能让人家乾等,失了礼数。
  推门进屋,蒙菀凝正安安静静枕在他枕头上,呼吸匀长,一动不动。
  睡著了?
  得嘞,这丫头胆子倒肥,心也忒宽。
  陈峰忍不住摇头莞尔。
  见她睡得沉,他也没急著解绳,生怕惊醒她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