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大婚之日,津门阔少请全城太君「吃席」!
  韩文正回到了他的豪华房间。
  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鬨笑和嘲弄。
  房间里,奢华的西洋家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空气中始终瀰漫著鸦片甜腻的香气。
  他脸上那副癲狂的、小人得志的笑容,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剩下平静。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身穿丝绸衬衫、外面却套著粗布马甲的自己,眼神没有丝毫浑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马甲最下方那颗毫不起眼的纽扣。
  他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当戴老头第一次拿出这件“送终马甲”时,他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细,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这件马甲,是属於他的。
  这是他洗刷屈辱、找回灵魂的唯一钥匙。
  他脱下马甲,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猛地撞开了隔壁中岛美雪的房门。
  “美雪!”
  他衝进去,双眼布满血丝,带著一种病態狂热,死死抓住中岛美雪的肩膀。
  中岛美雪刚换下外出服,被他嚇了一跳,蹙眉。“你干什么?”
  “结婚!本少爷等不及了!”韩文正声音嘶哑亢奋,唾沫星子喷到了她脸上,“明天!明天我就要娶你!我心里藏著一个惊天大秘密,我要在明天的婚礼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它当作聘礼,献给你!”
  看著韩文正这副神志不清的疯魔模样,闻著他身上浓得化不开的烟土味,中岛美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当他又吸食了过量的鸦片,產生了狂妄的幻觉。
  她耐著性子,敷衍地安抚。“好,你先回去休息,我这就去向阿部君匯报,为你安排。”
  她推开韩文正,转身便走向了阿部宽的办公室。
  “哈哈哈!”听完匯报,阿部宽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惊天秘密?好!非常好!这条鱼的剩余价值,终於要被彻底榨乾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立刻筹备婚礼,广发请柬!把那些亲日的津门名流都请来!我要用这个卖国贼当诱饵,看看还有没有不怕死的抗日分子敢来行刺,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中岛美雪,脸上带著笑。“美雪,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我需要他活著,作为汉奸榜样活著。”
  “要让所有支那人看看,这就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忠的『功臣』,能得到的最高礼遇!不光能获得金钱,还能娶到美妻,加入帝国国籍!我要让他们都羡慕韩文正!”
  一举多得的毒计让阿部宽兴奋不已。
  中岛美雪垂下眼帘,指甲掐进和服袖口,指节泛起青白。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阿部宽。“哈伊。不过,阿部君,每个月请您腾出两天时间陪我。並且,我需要一个您的孩子。”
  阿部宽一愣,隨即又笑了,他走上前,捏住中岛美雪的下巴,语气轻佻而冷酷。“放心吧,美雪。你觉得那个大菸鬼,还能活几天?你觉得他,还有生育能力吗?”
  中岛美雪顺从地靠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耳语。“那,就请阿部君现在,赐给美雪一个孩子吧。”
  她闭上眼,心中冷笑。
  阿部宽说得对,韩文正那种被烟土掏空了身子的癮君子,整天都沉浸在幻觉里,恐怕连自己进没进去都不知道。
  第二天,茂川公馆一反常態,张灯结彩。
  红色的“囍”字贴在冰冷墙壁上,与门口荷枪实弹、刺刀雪亮的日本宪兵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画面。
  日军高官、汉奸名流,一个个衣冠楚楚,满脸堆笑地前来道贺。
  韩文正在房间里,对著镜子,慢条斯理地將那件炸弹马甲穿在最里面,然后套上崭新的西式礼服。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感受著马甲轮廓。
  嘴角,勾起一抹清醒而决绝的邪笑。
  他推开门,走向那个为他而设的最后舞台。
  婚礼大厅里,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韩文正端著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角落里,他亲手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
  他走到前面,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妈的!”他微微蹙眉,“真倒霉啊,是苦的!”
  “哈哈哈哈哈——”韩文正忽然狂笑起来。“老子本来他妈想尝口甜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著他。
  韩文正扔掉酒杯,癲狂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名流!太君们!”他抖动麵皮,“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那个惊天大秘密吗?”
  阿部宽和几名特高科高官对视一眼,露出瞭然的微笑。
  韩文正生意拔高,带著不顾一切。
  “秘密就是——我津门韩家,哪怕死绝了,也绝不给你们这帮东洋矮子当狗!”
  全场譁然!阿部宽和几名特高科高官高蹙起眉头!就要下令將韩文正拿下。
  “而我送给你们的最终聘礼就是——”
  韩文正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狰狞的笑容。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本少爷大婚的陪葬品!给我爹娘……磕头吧!”
  在眾人惊恐、错愕、拔枪的混乱瞬间,韩文正毫不犹豫,右手猛地探入礼服,狠狠按下了马甲最下方那颗纽扣!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剎那——
  海河码头的水面上,数只正在觅食的白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惊叫著,羽毛纷飞,笔直地冲向天空。
  意租界巡捕房,督察长阿尔弗雷多正端起他那套名贵的英国骨瓷咖啡杯,桌面的剧烈震颤,让杯子脱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英租界维罗纳西餐厅,高悬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吊灯疯狂摇晃,发出“叮叮噹噹”刺耳的玻璃碰撞声,满屋惊恐的洋人与名流尖叫著,连滚带爬地钻进橡木餐桌底下。
  法租界街头,一个正使出全身力气拉著黄包车的苦力,被脚下突然传来的地动山摇震得一个踉蹌,连人带车翻倒在地,他惊恐地抬起头,望向日租界的方向。
  圣安东尼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因审计问题被软禁的法国警务处长皮埃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床上直接掀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轰——!!!!!”
  韩文正身上穿的炸弹马甲早就被戴万岳换成了b型炸药。
  沉闷的巨响,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厅!
  那些偽装成桂花糕的,总计超过九公斤的tnt烈性炸药,被第一波爆炸的衝击波与高温瞬间引爆!
  “轰隆——!!!!!!!!”
  两声爆炸融合在一起,仿佛要將整个苍穹撕裂!
  而这还没完,一楼某处房间,被衝击波吹拂挤压的时候,爆出了更炽烈的光芒。“轰隆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与原有的火焰混在一起,夹杂著钢筋、砖石、残肢断臂,从茂川公馆的位置猛然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蘑菇云。那座號称“华北特高科中枢”、坚不可摧的堡垒,在一瞬间被彻底掀飞上了天。
  ……
  通往海河驳船的路上,陈锋一行人正低著头,沉默而快速地穿行在小巷中。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陈锋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日租界的方向。
  徐震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破帽子,攥在手里。
  老蔫儿死死地握紧了怀里的枪,指节捏得发白。
  风中,似乎传来了韩文正那癲狂的、解脱的大笑。
  陈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渗出血,铁锈味在嘴里瀰漫开。他对著那朵蘑菇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韩大少……走好。”
  隨即,更大的爆炸声传来。“轰隆隆——”
  在陈锋愕然的眼神中,一朵巨大蘑菇云,在津门卫灰濛濛的天空下,缓缓升腾、绽放。
  “嬲你妈妈別……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