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要的不是打贏,是让他赔到破產
  建成运输公司门口。
  三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一字排开。
  车身全是刮痕,灰头土脸跟刚从伊拉克战场退下来似的。
  这就是目前李家撑门面的全部家当。
  赵山河撅著屁股,正在往后腰里塞东西。
  一根用旧报纸裹著的实心钢管。
  动作嫻熟,一看就是惯犯。
  “山鸡叔。”
  李青云站在台阶上,手里拎著那个装满“黑材料”的公文包。
  声音不大,却让赵山河的动作僵住了。
  “少爷?”
  赵山河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傢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
  “有备无患嘛。”
  “万一林家那帮孙子玩阴的,我也好给大哥挡一下子。”
  李青云走下台阶,来到赵山河面前。
  伸出手。
  “拿出来。”
  “扔了。”
  赵山河愣住了,求助似的看向李建成。
  “大哥,这”
  李建成也是一脸纠结,搓著手:
  “儿子,带根棍子不算犯法吧?那是防身器材”
  “防身?”
  李青云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笔挺的西装,又指了指赵山河那条破洞牛仔裤。
  “我们今天去干什么?”
  “去砍人?去抢地盘?去收保护费?”
  李青云摇摇头,神色轻蔑。
  “我们是去进行『商务洽谈』。”
  “去谈一笔几百万的大生意。”
  “你见过哪个身家百万的老板,腰里別著根自来水管去谈合同的?”
  “这叫掉价。”
  “这叫不专业。”
  赵山河脸红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说“不专业”。
  “扔了!”
  李建成看出了儿子的坚决,咬牙吼了一嗓子。
  “听少爷的!今天咱们是文明人!”
  噹啷一声。
  钢管被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赵山河委屈巴巴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桑塔纳。
  车里。
  空调坏了,只有热风。
  混合著李建成身上浓重的菸草味,熏得人头疼。
  李建成坐在后排,不停地扯著领带。
  像是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哈士奇。
  “妈的,太憋屈了。”
  李建成骂骂咧咧。
  “这也不让带,那也不让带。”
  “要是林枫那个小王八蛋动手咋办?老子拿脸接他的棒球棍?”
  李青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千禧年的临海市到处都是脚手架和挖掘机。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野蛮生长的味道。
  “爸。”
  李青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父亲。
  “一会到了地方,我要给你立个规矩。”
  李建成一愣:“啥规矩?叫爹?”
  “”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把亲爹踹下车的衝动。
  “记住了。”
  “一会不管林枫说什么,做什么。”
  “哪怕他指著鼻子骂你,甚至往你脸上吐口水。”
  “你都只许做一件事。”
  李建成眼睛一瞪,杀气腾腾:
  “砍他?”
  “笑。”
  “啥?!”
  李建成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脑袋撞到了车顶棚。
  “笑?人家都骑脸输出了,你让我笑?”
  “李青云,我是去谈判不是去卖笑!”
  前排开车的赵山河也忍不住插嘴:
  “是啊少爷大哥这暴脾气,这不憋出內伤来?”
  李青云没理会赵山河,只是定定地看著父亲。
  眼神深邃,像是一潭看不底的古井。
  “爸,你给我算笔帐。”
  “咱们带三十个兄弟衝进去,把林枫打进icu。”
  “爽不爽?”
  李建成哼了一声:“那是相当爽。”
  “然后呢?”
  李青云反问。
  “医药费谁出?警察抓谁?我们要赔多少钱?你要蹲几年?”
  李建成不说话了。
  他心里有数。
  这一架打完,至少赔进去几十万还得跑路躲风头。
  “那我换个算法。”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让他公司破產,背上一屁股债。”
  “让他从林家大少爷,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最后因为经济犯罪,去监狱里捡肥皂。”
  “他的钱,变成我们的钱。”
  “他的地盘,变成我们的地盘。”
  “他不仅要跪著求我们,还得在牢里度过下半生。”
  李青云顿了顿,声音变得像魔鬼的低语:
  “爸,你说。”
  “打贏他划算,还是玩死他划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发动机轰隆隆的噪音。
  李建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著自己这个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还是那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吗?
  这心
  比他这个黑社会还黑啊!
  “儿子”
  李建成咽了口唾沫,把菸头扔出窗外。
  “你以后要是混黑道,估计没我们这帮老傢伙什么事了。”
  “这也太阴了。”
  李青云笑了。
  笑得很斯文。
  “爸,这不叫阴。”
  “这叫资本运作。”
  “这叫降维打击。”
  “学著点,以后这种事多著呢。”
  李建成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企业家。
  虽然那样子更像是一个正在谋划绑架案的悍匪。
  “行!老子听你的!”
  “笑!今天就算他把刀架我脖子上,老子也对他笑!”
  “只要能坑他钱別说笑,叫他爷爷都行!”
  吱——
  急剎车的声音响起。
  车队停下了。
  林氏酒楼。
  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张牙舞爪。
  比石狮子更囂张的,是站在台阶上的那群人。
  清一色的黑背心,大花臂寸头。
  林枫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根铝合金棒球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掌心。
  身后站著二十多个打手,手里拿著钢管、西瓜刀。
  杀气腾腾。
  路过的行人早就嚇得绕道跑了,方圆百米內连只流浪狗都没有。
  这哪里是酒楼?
  分明就是修罗场。
  “大哥,这阵仗不小啊。”
  赵山河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咱们赤手空拳,对面全副武装。
  这怎么看都是送人头啊。
  李建成也有点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刀早就被儿子没收了。
  就在这时。
  后座的车门开了。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去。
  鋥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青云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扣子整理了一下袖口。
  阳光洒在他身上,金丝眼镜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面对著那二十多把明晃晃的砍刀。
  面对著一脸狞笑的林家大少。
  李青云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他还往前走了一步。
  嘴角上扬,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標准微笑。
  和煦。
  温暖。
  却让对面的林枫,莫名打了个寒颤。
  “林少。”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