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懵了:还能这么抢钱?
  午后的阳光,毒得很。
  晃得人睁不开眼。
  直到坐进那辆快报废的黑色桑塔纳副驾,李建成还没缓过神来。
  他摸了摸口袋。
  硬的。
  还在。
  不是做梦。
  负责开车的赵山河,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
  汗水顺著大光头往下淌,把坐垫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
  喉结滚动。
  “大大哥。”
  “咋样?”
  “动刀没?”
  “我看那林家小子带了十几號保鏢要是打起来,我车后备箱里那几根钢管可能不够用”
  李建成没说话。
  像个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
  两眼发直,盯著挡风玻璃前的掛件发呆。
  后座上。
  李青云解开了领带,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令人窒息的斯文败类气场,散去了一半。
  他伸出手。
  从老爹的上衣口袋里,两根手指夹出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啪”的一声。
  贴在了赵山河的后脑勺上。
  “山河叔,別惦记你那几根钢管了。”
  “自己看。”
  赵山河把纸条抓下来。
  扫了一眼。
  脚下一滑,剎车直接踩死。
  “吱——!!!”
  轮胎在柏油马路上画了两道漆黑的槓。
  车子猛地一顿,差点把李建成的假牙给晃出来。
  “个、十、百万?!”
  “三百万?!”
  赵山河嗓子劈了,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
  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我滴个亲娘嘞!”
  “大侄子,你把林半城那老小子的金库给炸了?”
  李青云把支票拿回来。
  重新塞进老爹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口袋里。
  还贴心地拍了拍。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爹,山河叔。”
  “以前你们带著几十號兄弟,提著西瓜刀去抢地盘。”
  “被人砍三刀,缝二十针最后分到手能有多少?”
  李建成终於回过神来。
  他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沙哑。
  “那一架好像分了八百。”
  “还是因为我是带头的,多拿了两百医药费。”
  “八百。”
  李青云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拼了半条命,流了一地血才换来八百块。”
  “那是卖命钱。”
  “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他指了指那张支票。
  “今天,我没动一根手指头。”
  “就动了动嘴皮子列印了几张废纸,盖了个萝卜章。”
  “三百万。”
  “翻了多少倍,爹你会算吗?”
  李建成算不过来。
  但他大受震撼。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
  上面全是老茧和刀疤,粗糙得像树皮。
  又看了看儿子那只修长白皙、握钢笔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念衝击,轰开了他那颗顽固的悍匪脑袋。
  “这就叫智慧財產权。”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就叫降维打击。”
  “爹,时代变了。”
  “现在不兴打打杀杀了,那是流氓。”
  “咱们要做的是穿上西装打著领带,用法律和合同去『抢』。”
  “这才叫生意人。”
  李建成深吸了一口烟。
  菸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感觉。
  这钱太烫手。
  也太乾净。
  没血腥味,不用担心半夜鬼敲门。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后座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屁孩。
  如今已经能单枪匹马在林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谈笑风生,全身而退。
  还顺手坑了人家三百万。
  李建成的眼圈红了。
  鼻头泛酸。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
  “儿子”
  “你真出息了。”
  “真出息了!”
  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老子总觉得,读书有个鸟用百无一用是书生。”
  “老子总想让你练武,怕你受欺负。”
  “现在看来”
  “是爹错了。”
  “爹是个粗人,目光短浅。”
  “这哪里是书生?这特么是財神爷下凡啊!”
  李青云心中一暖。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爹,言重了。”
  “以后好好学著点。”
  李建成抹了一把脸。
  突然一巴掌拍在前面赵山河的大光头上。
  “啪!”
  清脆响亮。
  “听见没!禿子!”
  赵山河捂著脑袋,嘿嘿傻笑:“听见了大哥!”
  李建成一脸严肃,匪气毕露:
  “传我的话下去!”
  “以后公司里的大事小情,全听青云的!”
  “他说往东,谁敢往西老子剁碎了他餵狗!”
  “谁要是敢在他面前炸刺儿,就是跟我李建成过不去!”
  赵山河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敬畏。
  “大哥你放心!”
  “谁敢动大侄子,我老赵第一个绑炸药包炸他全家!”
  李青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山河叔,低调。”
  “咱们是正经公司,別动不动就炸药包。”
  “要学会报警。”
  “报警抓他们,才是最高级的羞辱。”
  赵山河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
  “高!”
  “还是大学生心眼哦不,心眼活泛!”
  车子重新启动。
  发动机发出轰鸣,向著市区的方向驶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枫吃了这个哑巴亏,短时间內不敢轻举妄动。
  但李青云知道。
  林家这头恶狼,迟早会反扑。
  而且会更狠,更阴毒。
  不过。
  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他还有一件更重要,比三百万更重要一万倍的事情要去做。
  一块斑驳的校牌,闯入了视线。
  临海大学。
  那是他曾经挥洒青春,也是留下最多遗憾的地方。
  “停车。”
  声音不大。
  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嘎吱——”
  赵山河条件反射地踩下剎车。
  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李建成一愣,看著窗外的校门。
  “咋了儿子?”
  “还要去哪收帐?”
  “这学校里也有欠咱钱的?”
  “这也太不像话了,学生都不放过?”
  李青云推开车门。
  一只脚迈了出去。
  午后的风吹过,带著校园里特有的青草香。
  那是记忆深处的味道。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对著后视镜理了理髮型。
  看著镜子里那个年轻、帅气、尚未被岁月侵蚀的自己。
  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痛楚。
  “不收帐。”
  “去追债。”
  李建成彻底懵了,挠了挠头:“追谁的债?”
  李青云回头。
  看著一脸茫然的老爹,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是重活一世,必须要填补的空缺。
  也是他回来的最大动力。
  “去追一个”
  “上辈子让我后悔到死,都没能追回来的女人。”
  “爹,你先回去吧。”
  “今晚不用给我留门了。”
  说完。
  李青云关上车门。
  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象牙塔。
  背影决绝。
  像个奔赴战场的骑士。
  只留下车里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男人,面面相覷。
  半晌。
  李建成才憋出一句话:
  “臥槽?”
  “山河,我是不是听错了?”
  “咱家这铁树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