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父亲的愤怒:你这是要寒了兄弟心?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
  那一地狼藉的a4纸还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场葬礼后的纸钱。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桌上那几滴鲜血还没干,红得刺眼。
  李建成站在窗前,背对著李青云。
  他的肩膀还在剧烈起伏,手里那根烟已经被捏成了粉碎,菸丝簌簌落下。
  “跪下。”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李青云没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
  “爸,现在是公司会议,我是总经理,你是董事长。”
  “哪有总经理给董事长下跪的规矩?”
  “砰!”
  李建成猛地转身,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椅子。
  椅子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去他妈的总经理!”
  “老子是你爹!”
  李建成几大步衝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李青云的鼻尖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失望。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李青云,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仁义礼智信,老师没教过你?”
  “刀疤强那是谁?那是看著你长大的叔!”
  “当年在西街口,要不是他替我挡了一刀,这一刀就扎在你爹腰子上!”
  “那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
  “没他,就没我,也就没你!”
  李建成的唾沫星子喷了李青云一脸。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泄著心中的委屈。
  “现在我发达了,有钱了。”
  “你就让我把这帮老兄弟一脚踢开?”
  “你让我李建成的脸往哪搁?”
  “明天道上的人会怎么说我?”
  “说我李建成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说我有了钱就不认人?”
  李建成拍著胸脯,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这脊梁骨,会被人戳烂的!”
  李青云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擦脸上的唾沫,也没有迴避父亲愤怒的目光。
  直到李建成骂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
  李青云才开口。
  声音依旧冷静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爸,骂完了?”
  “骂完了,咱们来算笔帐。”
  李青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
  那是一份財务报表。
  “刀疤强,去年在澳门输了八十万,公司帐上走的『业务拓展费』。”
  “张麻子,前年在夜总会包养两个大学生,花了四十万,走的是『公关费』。”
  “大板牙,甚至把家里的装修费都开成了公司的『维修发票』。”
  李青云把那张纸举到父亲面前。
  “爸,这就是你的义气。”
  “你所谓的报恩,就是拿公司的血,去餵这群贪得无厌的蚂蟥。”
  “你觉得这是仁义?”
  “我觉得这是愚蠢。”
  “放屁!”
  李建成一把拍飞那张纸。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们是贪点,占点便宜,但只要我一句话,他们敢拿命去拼!”
  “这就够了!”
  李青云摇了摇头。
  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爸,醒醒吧。”
  “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们敢拼命,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拼了命才能活。”
  “现在呢?”
  “一个个脑满肠肥,开豪车,住別墅。”
  “你觉得刀疤强现在还敢替你挡刀吗?”
  “刚才如果不是你拦著,那一刀,已经扎进我肚子里了。”
  李青云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他想杀我。”
  “这就是你口中的生死兄弟。”
  李建成愣住了。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刀疤强那一刀,確实是奔著要命去的。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
  但他还是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不愿承认自己坚持了半辈子的“江湖道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那是一时衝动……”
  李建成声音弱了几分,还在嘴硬。
  “而且,你可以罚他们,可以骂他们,甚至可以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但不能赶尽杀绝。”
  “把他们赶出公司,那就是断了他们的活路,这是要把人逼反啊!”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公司是赚钱的地方,不是养老院,更不是垃圾回收站。”
  “留著他们,就像身体里长了毒瘤。”
  “现在不切,等毒瘤扩散了,整个建成运输都要陪葬。”
  “爸。”
  李青云上前一步,逼视著父亲。
  “你是想做那个被兄弟簇拥著去坐牢的大哥?”
  “还是想做那个带著全家洗白上岸、受人尊敬的企业家?”
  “你选一个。”
  又是选择题。
  李建成最恨这种选择题。
  因为每一个选项,都在割他的肉。
  一边是二十年的兄弟情义,一边是儿子的前途未来。
  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我选你大爷!”
  李建成恼羞成怒。
  这种被儿子逼到墙角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扫地,感觉自己像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古董。
  “李青云,你给我听著!”
  李建成指著脚下的地板。
  “这公司,姓李!”
  “是我李建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只要老子还活著一天,这董事长就还是我!”
  “我说不准开除,就是不准开除!”
  “你要是看不惯,你就滚回学校读书去!”
  “老子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人!”
  说完。
  李建成猛地拉开会议室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
  门被狠狠摔上。
  整个楼层仿佛都震了一下。
  会议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轻轻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失败了。
  意料之中。
  要想在一夜之间扭转父亲根深蒂固的“江湖脑”,確实没那么容易。
  在这位老大哥眼里,只要没背叛,贪点钱根本不算事。
  甚至觉得,让兄弟们跟著吃香喝辣,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本事。
  但他不知道。
  真正致命的刀子,往往就是从背后捅过来的。
  “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
  李青云捡起地上那份还没念完的名单。
  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张承安。
  公司的二把手,父亲的结拜二弟。
  也是那个正在暗中把建成运输往死路上推的操盘手。
  刀疤强他们只是疥癣之疾。
  张承安,才是附骨之疽。
  “爸,既然道理讲不通。”
  李青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份名单。
  火苗跳动,映照著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斯文。
  阴狠。
  “那就让你看看血淋淋的真相吧。”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红姐。”
  “帮我查个人。”
  “我要知道张承安最近一个月,见过谁,去过哪,睡过谁。”
  “哪怕他上厕所用了几张纸,我都要知道。”
  掛断电话。
  李青云看著名单化为灰烬。
  “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爸,別怪儿子狠心。”
  “不让你疼一次,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