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渣男
  陆可可的嘴唇很烫。
  乾裂的唇瓣贴上来,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没有什么技巧,甚至因为高烧而显得笨拙生涩,只是单纯地把两片滚烫的软肉印在一起,用力地吮吸,试图从对方那里索取更多的安抚。
  林晨大脑空白了一瞬。
  怀里的少女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抓住他腰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透过衣服陷进肉里。
  这个吻並没有持续太久。
  陆可可的体力早已透支。
  不到十秒,她那原本就支撑著的脖颈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在林晨怀里。
  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她睡著了。
  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水渍,脸颊贴著林晨的心口,睡得人事不省,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棚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那盏煤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昏黄的火苗。
  林晨僵硬地维持著抱姿,低头看著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这算什么?
  强吻完就睡?
  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身体里那股莫名躁动的热流。
  把陆可可轻轻放平在绳索床上,又將被子——也就是那件衝锋衣,严严实实地给她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转身走向门口。
  刚掀开厚重的帆布帘子走出去,原本嘈杂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刚出炉的红烧肉,又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在等待当事人发表获奖感言。
  林晨摸了摸鼻子,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看什么?都去睡觉。”
  “哇——!”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紧接著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几个平时关係好的女生凑在一起,脑袋顶著脑袋,窃窃私语的声音顺著海风飘进林晨耳朵里。
  “亲上了!真的亲上了!”
  “我的天,刚才那是投影吗?太刺激了吧!”
  “我看得很清楚,是可可主动的!直接拽著脖子就啃上去了!”
  “肯定是烧迷糊了……不过,迷糊的时候才最诚实吧?估计早就对班长图谋不轨了。”
  “哎呀,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下好了,初吻没了。”
  角落里。
  顾言溪靠坐在冰冷的木箱上,双手抱膝。
  她没有参与討论,只是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心里有些发酸。
  像是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涩意顺著喉咙蔓延到胃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晨略显尷尬的侧脸,又看了一眼棚屋的方向。
  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现在的她,是以什么身份在吃醋呢?
  前女友?
  还是仅仅作为一个倖存者同伴?
  在这个秩序崩塌、隨时可能丧命的大海上,贞操这种东西,甚至还没有一块黑麦麵包值钱。
  她没有资格要求林晨为她守身如玉,更没有立场去指责陆可可趁虚而入。
  活著就是一切。
  而在这种环境下,强者拥有交配权,这本来就是大自然最赤裸的法则。
  “班长~”
  一个大胆的声音打破了顾言溪的沉思。
  那是赵梦,性格向来大大咧咧,身材也是火辣那一掛的。
  她穿著半干不湿的运动背心,故意往林晨面前凑了凑,笑嘻嘻地眨眼。
  “我也觉得有点冷,你要不要也抱抱我?我也想发烧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把一滴水倒进了热油锅。
  原本还在矜持观望的女生们,瞬间炸了。
  “就是啊班长,不能厚此薄彼嘛!”
  “我也要抱抱!我不介意当你的人形抱枕!”
  “都来这个世界了,明天能不能活都不一定,还要什么矜持啊!”
  “我想试试接吻是什么感觉,班长你教教我唄?”
  几个平时文静的女生,此刻在夜色和周围气氛的烘托下,竟然也跟著起鬨,脸上带著那种既羞涩又跃跃欲试的红晕。
  大家都被压抑太久了。
  恐惧、焦虑、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统统转化成了对这种原始衝动的宣泄。
  调戏全船唯一的雄性生物,成了她们目前唯一的娱乐活动。
  “你们……你们这群女生,还要不要脸了!”
  李语汐从旁边衝过来,气得脸都白了。
  作为老师,她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受到严峻的挑战。
  “这是在逃难!不是在搞联谊!都给我正经点!”
  她试图拿出班主任的威严,板著脸训斥。
  但这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反而因为她的加入,场面更加失控。
  “老师,这就叫人性解放!”
  “李老师你別太古板了,你看林晨那一身肌肉,你就没动过心?”
  “就是就是,这也是为了繁衍人类文明做准备嘛!”
  女生们嘻嘻哈哈,完全没把李语汐的训斥当回事。
  李语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晨那线条分明的手臂,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赶紧別过头去。
  林晨看著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谁说只有男生性压抑?
  这帮女生疯起来,简直比流氓还流氓。
  尤其是那种几十道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描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行了行了!都闭嘴!”
  林晨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盘丝洞一样的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只能狼狈地挥挥手,丟下一句“我去检查一下船帆”,然后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一阵放肆的娇笑声。
  林晨一直跑到船头的甲板上,才算是鬆了口气。
  海风迎面吹来,带著夜晚特有的凉意,总算是吹散了他脸上那一层燥热。
  他靠在船舷上,点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烟——其实就是一根从木桶里开出来的乾枯海草,叼在嘴里嚼著,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还真受欢迎啊。”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晨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苏晴雨。
  她还没睡,身上披著那件顾言溪给她的男士衬衫,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修长的腿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她走到林晨身边,和他並肩靠在船舷上,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海盐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没办法。”
  林晨吐掉嘴里的海草,看著黑漆漆的海面,语气无奈。
  “大家都想要有一个依靠的人。我只是正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不仅仅是位置的问题。”
  苏晴雨侧过头,那双標誌性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在夜色中闪烁著狡黠的光。
  “你很强,而且很有安全感。在这个隨时会死的地方,这就是最顶级的。”
  这比喻很露骨,但很精准。
  “你知道现在班级里的女生,有多喜欢你吗?”苏晴雨问。
  “大概知道一点。”林晨耸耸肩。
  刚才那场面,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你呢?”林晨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也包括你吗?”
  他本以为苏晴雨会像以前那样,跟他打太极,或者用那种似是而非的话术来撩拨他。
  但这一次,苏晴雨没有。
  她直视著林晨的眼睛,嘴角那一抹惯有的嫵媚笑容忽然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是的呀。”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很喜欢你。”
  林晨愣了一下。
  这回答太坦然了,坦然到让他准备好的那些反击的话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么直接?”林晨挑眉。
  苏晴雨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她那种“顶级茶艺大师”的气场全开。
  她往林晨这边凑了凑,肩膀轻轻抵著他的手臂,声音变得软糯委屈,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鼻音。
  “呜呜呜,谁让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男生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林晨的手背上轻轻画著圈,指尖微凉,触感酥麻。
  “只有你选择我们的份,哪有我们挑剔的余地啊。”
  “顾言溪是前女友,有感情基础;陆可可那么主动都吃上了嘴子;哪怕是李语汐,都有个老师的身份加持。”
  “我有什么呀?”
  苏晴雨眨巴著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要是不主动一点,不把话说开一点,估计一辈子都轮不上我,只能看著你们恩恩爱爱,我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演技。
  浑然天成。
  如果不是林晨早就知道她的段位,恐怕真的会信了她的邪。
  把“想上位”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要把自己摆在一个弱势群体的位置上,博取同情的同时又表明了心意。
  不愧是苏晴雨。
  林晨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手背上作乱的手。
  苏晴雨的手很软,骨节分明,手心却带著一层薄薄的汗。
  被林晨抓住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下来,甚至还反过来勾住了林晨的手指。
  “你不会孤独终老的。”
  林晨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著,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
  “我可是要开后宫的人。”
  他看著苏晴雨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只有我一个男人,那我就都要。”
  “顾言溪也好,陆可可也好,哪怕是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狐狸。”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既然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道德已经被踩在脚下,那就彻底一点。
  当什么柳下惠?
  做什么老好人?
  他是船长,是这艘船的主宰,他有能力,也有野心去占有这一切。
  苏晴雨显然没想到林晨会把这种“渣男宣言”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盯著林晨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肩膀都在抖动。
  “真是个渣男。”
  她一边笑,一边骂道。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厌恶,反而带著一种释然,甚至……还有一丝隱秘的兴奋。
  “渣就渣吧。”
  林晨满不在乎,“总比虚偽强。”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要牵个手么?正式的那种。”
  这算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契约。
  牵了这只手,就意味著上了这条贼船,接受了这个“后宫”的设定,也接受了他这个“渣男”的领导。
  苏晴雨低头看著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犹豫?
  或许有一点。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也是无数人追捧的女神,心高气傲,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別人的几分之一。
  但那是原来的世界。
  在这里,除了林晨,她一无所有。
  而且……
  这个男人刚才说“都要”的时候,那种该死的自信和霸道,竟然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苏晴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用力回握住林晨的手,掌心紧紧贴合。
  “好啊。”
  她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不过,我可是很贪心的。牵了手,以后你就得对我负责,还要给我开小灶,好东西都要分我一份。”
  “看你表现。”林晨不置可否。
  海风呼啸。
  两人就这么牵著手,靠在船舷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过了一会儿,苏晴雨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那种『茶艺大师』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要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为什么?”林晨配合地问道。
  苏晴雨看著远处的海平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从小到大,身边其实没什么男生。”
  “我是单亲家庭,跟著我妈长大的。我妈那个人……怎么说呢,极其厌男。”
  “她被我爸伤得很深,所以从小就给我灌输那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之类的观念。”
  “她把我管得很严,不许我跟男生说话,不许我收男生的情书,甚至连看电视都要经过她的筛选。”
  苏晴雨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你知道吗?人这种生物,越是禁止什么,就越是对什么感到好奇。”
  “她越是说男人坏,我就越想知道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