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水凉居士的谋划
  而也就在方正化进宫面圣之时,一道消息传遍京城。
  田尔耕辞去锦衣卫指挥使归乡。
  这道消息来的极为突兀,所有都知道田尔耕是九千岁面前的红人。
  可在新帝登基第二日,这位九千岁的红人却突然辞官了。
  这其中透露出的讯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
  而有一人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仰天长笑,大呼天机已至。
  此人是天启归天之前下令起復的官员之一,任詹事,礼部侍郎,钱谦益。
  这位钱谦益在歷史上可谓大名鼎鼎,有水凉居士之称。
  最出名的是就是娶了柳如是,而明灭时他和柳如是相约跳河殉国,当一二三之后柳如是跳了,他却以水太凉改日再跳为由回家了。
  后来满清入关,这位水凉居士投降满清,更是在满清用屠刀推行剃髮易服时声称头皮痒,而止痒的方法唯有剃髮。
  后来投降满清日子不太如意,他还玩起了反清復明的那一套,和明末名將李定国还结过盟。
  而他,也是东林党如今的首脑人物。
  礼部给事中瞿式耜(si四声)见状不解:“钱大人何出此言?”
  钱谦益闻言呵呵一笑:“陛下登基未逾日而除阉党之徒,此非足乐耶?”
  瞿式耜皱眉:“钱大人的意思是,田尔耕辞官乃陛下之意?”
  隨后摇头:“不可能,魏阉如日中天朝堂尽握,就算陛下有心剷除阉党也不可能这般快速,依在下来看这必是魏阉的迷惑之举。”
  钱谦益闻言微微一笑淡淡摆手:“非也,非也。”
  言罢,转头看向瞿式耜:“瞿兄可还记得顾师当年提信之言?”
  顾师,便是东林党的创始人顾宪成,但凡东林学院出身都自认是顾宪成的学生。
  当年顾宪成被贬官在家,曾给朝堂中的东林党写过这样一封密信。
  前半句是:木偶兰溪,四明,婴儿山阴,新建而已。乃在遏娄江之出耳。
  这五个词是五个地名,也暗指五人,乃是这五人的出生所在地。
  新建指张位,兰溪指赵志皋,四明沈一贯,山阴是朱庚,娄江则是王锡爵。
  后半句则是:人亦知福清之得以晏然於其位也,全赖娄江之不果出,密揭传自漕抚也,岂非社稷第一功哉?
  所以连起来的意思就是,赵志皋等人就是饭桶不用在意,重要的是王锡爵,绝对不能让王锡爵东山再起,一定要摁死他绝不能让他再度掌权。
  而漕抚二字,代表的则是当时东林党的另一核心李三才。
  这李三才可是大名鼎鼎,魏忠贤编撰的东林点將录里位列榜首。
  而当时顾宪成写这封密信的时候只是一个老百姓,而他口中啥也不是的人全是內阁大臣,其中四位当过首辅。
  仅一封信便可见顾宪成之狂傲,也真正对应了东林学院门口的那副门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以一介平民的身份指点朝纲,决定內阁首辅人选,足见东林党所图之大能量之强。
  作为东林党的骨干,这封密信瞿式耜自然知晓,而钱谦益微微摆了摆衣袖再次淡淡开口。
  “如今內阁皆为阉党,黄立极之流比之张位等人更加不堪,而新帝即位最想做的是什么?”
  说著呵呵一笑:“扫除先帝党羽,建立亲信!”
  瞿式耜闻言顿时一脸恍然:“钱大人的意思是说,那田尔耕看出了这一步所以提前辞官自保?”
  “如此说来,那阉党內部已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那我们....”
  钱谦益点头:“正是。”
  “新帝仓促即位,未宿东宫自然没有班底和心腹可用,所以在下才说机会已至。”
  “只要我等助陛下稳定朝纲剷除阉党,何愁东林不兴?”
  瞿式耜闻言大喜:“那明日早朝在下便第一个上书弹劾魏阉以肃国法朝纲...”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钱谦益笑著挥手打断:“不可,虽洞悉圣意但不宜在此时,开胃之餚他人亦可。”
  说完笑著看向瞿式耜。
  “听闻瞿大人和监察御史毛羽健大人颇有交情?”
  瞿式耜闻言顿时一脸恍然,隨即拱手:“钱大人果然高明。”
  钱谦益的官途是不顺畅的,东林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只是中层人物,等把岁数大的熬走即將成为领袖的时候,狗日的魏忠贤出来了。
  而魏忠贤和他所有经歷过的政敌都不同,因为那大字不识的狗太监不要脸,下手又黑又不上品。
  哪疼打哪,很下作,根本不顾及身份。
  正是因为这一点,东林党能用计谋玩死无数朝臣和首辅,但面对魏忠贤的时候却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那狗日的魏忠贤不是正统出身,玩的全是野路子。
  大批东林党被罢官赶回老家,这其中就有钱谦益。
  但他们绝不甘心就这样断了仕途,被一个他们根本看不起的太监骑在头上拉屎。
  所以在被赶出朝堂的那一刻,他们的反击也正式开始了。
  除掉魏忠贤是不够的,因为没了魏忠贤还会有李忠贤王忠贤,所以他们谋划了一个惊天布局。
  他们成功了,非但成功的把最大的威胁除掉,更逼著天启在临死前下令起復他们这些东林官员。
  原因很简单,若不將他们召回將无人再能压制魏忠贤。
  所以他们回来了。
  带著满腔怒火和无数后手回来了。
  相比天启帝的恐怖心术,崇禎这位从未经歷正统帝王教育的皇帝,乃是他们最喜欢的帝王没有之一。
  什么都不懂有没当过太子没有任何心腹可用,又想除掉先帝留下得到心腹魏忠贤的皇帝,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礼物。
  “大兄,陛下真的会如您所言那般,会对魏阉动手吗?”
  说话的叫钱谦贞,钱谦益的从祖弟。
  从祖弟的意思就是两人是一个太爷爷的同族兄弟。
  钱谦益闻言呵呵一笑,他没有回答钱谦贞,而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知道驭下和奉圣的区別吗?”
  “太祖,成祖之法便为驭下,而张叔大之法便为奉圣。”
  钱谦贞闻言一惊。
  因为张叔大便是张居正,而张居正能权倾朝野的方法便是,用课业和无数琐事切割分散皇帝精力。
  让皇帝没有精力关注政事,只能按照自己的意图原地转圈。
  而驭下,则是除了太祖和成祖再无帝王能將这两字变为现实。
  所以大兄,要做第二个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