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嗖下子。。就拐弯了
  听到陛下允奏,孙之獬心下当即一喜。
  按照祖制,翰林院编修必须早朝,这规矩来自太祖。
  因为他们本就是修史的,参加早朝就是来收集素材为皇帝撰写流传后世史书。
  但崇禎登基后直接把他们剥离了。
  一群没啥用的东西跑来早朝挤挤嚓嚓的,大臣们站挺远说啥也听不著,还得让传声太监来回传话。
  所以他把没用的摆设全部赶出早朝,朝臣往前站。
  君臣直接对话这效率立马就高多了。
  此刻陛下非但没有恼怒之色,反而让自己上前容稟。
  这更让孙之獬確定。
  陛下今日让自己来早朝,为的就是让自己人前显学。
  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再行提拔便无任何阻碍。
  既然陛下为自己搭建好了舞台,那自己就要唱好这齣戏一鸣惊人。
  快步上前后施礼。
  “臣,孙之獬参奏內阁次辅领户部尚书毕自严,中饱私囊,和蒙古诸部来往过密,私下被蒙古人称作安达。”
  他说完抬头。
  “安达,乃蒙语里最尊贵最友好的朋友之意,更有结义兄弟盟誓挚友的含义在內,掌大明钱粮户部又被蒙古称为安达,若有不臣之心我大明危矣。”
  孙之獬的话出口之后,整个朝堂为之一静。
  所有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那躬身行礼的孙之獬。
  真有不知死的鬼啊。
  居然挑毕自严这等大佬当成自己的踏脚石。
  这大明谁不知道,如果在陛下和毕自严之间非得选一个去得罪。
  那所有人都会选陛下而不是这位户部大佬。
  惹怒陛下不一定死,但惹怒毕自严。
  必屎无疑!
  但这就是孙之獬想要的,朝臣们脸上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让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想要一鸣惊人就要出其不意。
  而且他仔细推演过如今的朝堂,以及陛下的心理活动。
  毕自严的权力太大了,和蒙古人之间的交往也太过密切。
  他说的每一项都有理有据。
  蒙古人真的以安达称呼毕自严,那鄂尔多斯的济农额璘臣也真的对毕自严以义兄相称。
  联合蒙古人开发阴山铁矿,又调集数百万民夫进了土默特和韃靼。
  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必然多到数不清。
  他不认为天下有真正的清官,当官不就是为了发財嘛。
  所以经过推演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毕自严乃为当今大明巨贪,且手握重权的巨贪。
  这样的人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坐视不理。
  而观陛下以往行事风格,定已对毕自严动了杀心。
  缺的无非就是一个突破口而已,所以为了让陛下看到自己的价值。
  这个突破口,他来给!
  房壮丽依旧眼皮只睁开一半,一副马上就要睡著的模样。
  秦良玉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孙之獬一眼。
  而当事人毕自严则是似笑非笑的闭目假寢。
  唯有兵部右侍郎冯銓,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孙之獬。
  陛下的行事风格太有迷惑性了。
  但凡被陛下召见之人的升迁速度,个个堪称旱地拔葱。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跃要么独领一军要么封疆大吏。
  这样的事跡就让人出现一种错觉,只要自己玩的够狠胆子够大。
  下一个旱地拔葱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断定,这个孙之獬必死。
  同时將头颅压低身子缩紧,这朝堂上有一种看不见但却犀利无比的暗器...迴旋鏢。
  他在心里下定决心,就算被整死也绝不开口,不给那迴旋鏢干自己脑门的机会。
  看著下方的孙之獬,崇禎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毕阁老乃朝堂重臣,你当堂参奏可有证据?”
  当堂参奏內阁次辅户部大佬,信口雌黄这是死罪。
  孙之獬闻言心里再次一喜,看来自己的推断是对的,陛下当真对毕自严有了戒备之心。
  若非如此,陛下之言將会变成暴怒治罪而非让自己拿出证据。
  想到这抬手施礼。
  “回陛下,臣绝非信口雌黄。”
  “臣负责翰林编修,却发现送来的土默特以及韃靼租界事宜大有猫腻。”
  “按大明制,租界这等驻军之地的城池理应归兵部所有,但毕自严却把其掛在户部名下。”
  说著再次抬头。
  “臣粗略算过,一处租界从修建到落成需花费十五万两白银,五十处租界便是七百余万两,再加之依附租界城池的蒙古部落牛羊,以及城內开设的茶楼酒肆医馆....”
  孙之獬当真是有备而来。
  非但找到了规制上的漏洞,更是將这漏洞之后隱藏的巨大利益推算的一清二楚。
  不提修建租界的花费可上下其手,单就那依附租界城池蒙古部落的牛羊。
  以及城內开设的酒楼、茶楼、医馆所能產生的利益就是惊人的。
  要知道那可是五十处租界城池,每年得利数以百万计。
  所以他確定,只要自己把这个拿出来毕自严的罪名便是坐实了。
  可就在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毕自严的罪名还没被完全抖落出来之时....
  他们家的皇帝嘭的一声砸了手中的茶盏,脸上充满暴怒无比的神色。
  这让孙之獬瞬间大喜,自己的话还没说完陛下便是发作,看来这毕自严今天是死定了。
  可就在他们家皇帝暴怒无比开口的那一刻,孙之獬呆愣当场。
  “兵部財產被人占却不自知,冯銓,你这个兵部右侍郎当的好啊。”
  “土默特和韃靼租界之事,一直都是由你和户部以及工部对接,如今出了如此大的紕漏,朕居然是从翰林院编修口中得知。”
  说著对冯銓重重一指。
  “我大明根基迟早要败在你这等废物手里!”
  冯銓也是傻了。
  他已经儘量缩著脖子夹紧身体装透明人了,心里发誓,就算这朝堂吵翻天也绝不开口说一个字。
  他真的做到了,真的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消失已久的迴旋鏢,还是精准的干进他的脑门里。
  孙之獬也傻了。
  我参的是毕自严呢,也一直在说毕自严。
  这怎么嗖下子就拐到冯銓那了,这弯转的....也太快了。
  冯銓连忙出列跪倒:“稟陛下,臣虽负责此事但细节却....”
  他的话也没说完,因为崇禎的暴怒之音將其生生打断。
  “既然细节不知,那你就去负责细节。”
  “擬旨,兵部右侍郎冯銓瀆职无能,贬为漠北租界修建苦役记录修城细节。”
  “一月一报,但有耽搁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