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笔桿子是用龙鬚做的?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孔颖达那条微微颤抖的腿上。
  刚才那个禁军校尉的话,还在樑柱间迴荡。
  三百学子,集体拉稀。
  这画面感太强,强到让不少养尊处优的大臣都在偷偷夹紧双腿。
  叶长安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手里的那本薄册子翻过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但在孔颖达耳朵里,这声音比惊雷还响。
  “孔大人。”
  叶长安的声音慢条斯理。
  “肉的事儿,那是身体原因,咱们先放一边。”
  “咱们聊聊这笔墨。”
  叶长安手指按在帐册的一行字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户部尚书唐俭。
  “唐大人,您管著大唐的钱袋子,这市面上的物价,您应该最清楚。”
  唐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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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会儿被点名了,只能硬著头皮拱拱手。
  “略知一二。”
  “那好。”
  叶长安把帐册举高。
  “贞观十九年三月,弘文馆购入狼毫笔五百支。”
  他顿了顿。
  大殿里只有他的声音。
  “单价,五十两。”
  “噗——”
  唐俭刚吞下去的一口唾沫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多少?”
  “五十两。”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
  他又看了看孔颖达。
  “孔大人,五十两银子一支笔。”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孔颖达那张惨白的脸。
  “您这笔桿子是用金子做的?还是这笔毛,是从龙王爷嘴上拔下来的龙鬚?”
  殿內瞬间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
  五十两。
  在长安城,五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嚼用一年。
  五十两,能在西市买下一间像样的铺面。
  弘文馆竟然拿来买一支笔?
  还是五百支?
  这是两万五千两!
  唐俭的脸黑了。
  他是户部尚书,这钱是从国库流出去的,虽然是兵部走的帐,但要是追究起来,他也有个失察之罪。
  “荒谬!”
  唐俭忍不住骂了一句。
  “上好的湖州狼毫,进贡的御用笔,也不过一两银子一支!”
  “孔颖达,你拿这笔是写字,还是在吃银子?”
  孔颖达身子晃了两下。
  他嘴唇哆嗦著。
  “这……这是下面人採买的……”
  “老夫只管教学,不管俗务……”
  “那是被奸商蒙蔽了!”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沉稳,有力。
  萧瑀站了出来。
  他挡在孔颖达身前,把那个摇摇欲坠的老儒生护在身后。
  萧瑀看著叶长安,脸上掛著那一贯的从容。
  “世子。”
  萧瑀拱了拱手。
  “孔师乃是当世大儒,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懂得市井商贾的那些鬼蜮伎俩?”
  萧瑀嘆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定是那些负责採买的胥吏,勾结了无良奸商,做局欺骗了孔师。”
  “孔师这是识人不明,但这罪,不在贪,而在愚。”
  这一手太极打得漂亮。
  把贪污变成了受骗。
  只要把罪名推给几个不入流的小吏和商人,孔颖达这关就算是过了。
  顶多罚点俸禄,那张“文宗”的皮还在。
  叶长安看著萧瑀。
  他笑了。
  “萧相说得对。”
  叶长安点了点头。
  “读书人嘛,心思单纯,容易被骗。”
  萧瑀心里鬆了一口气。
  这小子还是嫩。
  只要给了台阶,这事儿就算……
  “既然是被奸商骗了。”
  叶长安话锋一转。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据。
  “那我就奇怪了。”
  叶长安把那些票据一张张展开。
  动作很慢。
  “这多出来的四万两银子,怎么最后都流进了萧家在江南的钱庄?”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萧瑀的笑容僵在脸上。
  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
  “这是蜀王李恪殿下,让人从扬州快马送来的。”
  叶长安扬了扬手里的票据。
  “萧相,您別告诉我,这也是奸商栽赃?”
  “这票据上,可是盖著您萧家大公子的私印。”
  叶长安手一松。
  那一叠票据飘落。
  像是雪片一样,撒在萧瑀的脚边。
  萧瑀低头。
  第一张票据上,那个红色的“萧”字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是铁证。
  钱从国库出来,在弘文馆转了一圈,最后进了萧家的口袋。
  这叫洗钱。
  “这也是蒙蔽?”
  叶长安冷笑。
  “萧相,您这蒙蔽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萧瑀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他输了。
  输在了太自信。
  他以为叶凡不出手,叶长安就是个还没长牙的老虎。
  没想到这只小老虎,不仅长了牙,还早就磨好了爪子。
  殿內的大臣们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说话。
  这是一场屠杀。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看著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但这还不够。
  贪污,杀不了萧瑀。
  顶多是罢官,流放。
  萧家树大根深,过几年又能捲土重来。
  叶长安似乎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
  他没有停。
  他跨过地上那些票据,走到孔颖达面前。
  孔颖达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孔大人。”
  叶长安蹲下身,视线和孔颖达齐平。
  “贪污只是小罪。”
  叶长安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冷。
  “但这笔钱,最后並没有全部留在萧家的钱庄里。”
  “它又流出去了。”
  叶长安站起身。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
  “陛下。”
  “臣昨晚查封弘文馆帐房的时候,顺便让人去了一趟弘文馆的后院。”
  “那里有个地窖。”
  “平日里是用来储藏冰块和菜蔬的。”
  叶长安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带著杀伐之气。
  “但臣的人进去后,发现里面没有冰。”
  “只有箱子。”
  “五十口大箱子。”
  叶长安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臣打开了其中一口。”
  “里面装的不是书,也不是笔。”
  “是弩。”
  “大唐军制,五百步必杀的强弩。”
  轰。
  这一次。
  大殿里没有议论声。
  只有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私藏甲冑是死罪。
  私藏强弩,那是谋逆!
  那是只有军队才能配备的大杀器。
  弘文馆里藏著五百具强弩?
  那三百个吃牛肉吃到拉稀的“学子”,真的是读书人吗?
  萧瑀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叶长安根本没想跟他们扯皮贪污的事。
  他是奔著灭族来的。
  “萧相。”
  叶长安转过头。
  看著面如死灰的萧瑀。
  “您刚才说,读书人不懂俗务。”
  “那能不能请您给陛下解释解释。”
  叶长安指了指殿外。
  “这帮天天读圣贤书的君子。”
  “在书桌底下藏著五百具强弩。”
  “是打算把《论语》射进谁的脑子里?”
  叶长安咧嘴一笑。
  “还是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教化天下?”
  那笑容里,全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