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演戏,我是专业的
  叶长安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內心最深处那把用愤怒和焦急锁上的门。
  丈夫王玄策。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男人。
  他会失踪?
  他会让自己陷入需要她去营救的境地?
  叶轻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与王玄策相处的画面。
  他教她下棋,教她看舆图,教她兵法韜略。
  他总是说:“轻凰,你的武艺天下无双,但战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才是將帅之道。”
  这些话,她听过,却从未真正听进去。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的戟够快,够利,就能斩断一切阴谋诡计。
  可现在,弟弟的话,让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动摇了。
  她看著叶长安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责备,只有陈述。
  一个她不愿意去想,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
  叶轻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確定。
  “姐夫的失踪,是假的。”
  叶长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近在咫尺的戟刃。
  他没有鬆手,反而將戟刃,从自己脖颈前,一点点推开。
  “他不是失踪了,他是藏起来了。”
  “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老鼠,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而你这一路衝杀,动静太大了。”
  “老鼠都嚇回去了,他还怎么抓?”
  叶轻?凰握著大戟的手,彻底鬆了力气。
  “噹啷!”
  沉重的虎头大戟,脱手落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郭开山和他身后的亲卫,早已把刀收回了鞘里,一个个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变成帐篷的柱子。
  叶轻凰看著地上那杆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兵器,眼神里一片茫然。
  “那我……该怎么办?”
  叶长安走过去,弯腰,將那杆虎头大戟捡了起来,重新递到她的手里。
  “姐,你需要做的,不是衝锋陷阵。”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演戏。”
  ……
  三天后。
  一个惊人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南边境的唐军大营。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与他的姐姐,新任的西南行军大都督昭华公主殿下,闹翻了。
  起因,是昭华公主连续数日强攻交趾边境的关隘,非但寸功未立,反而折损了近千神女军的精锐。
  叶长安在帅帐內大发雷霆,痛斥他姐姐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疯子,是个败家娘们。
  而昭华公主的回应,则更为直接。
  她一戟砸烂了叶长安用来推演沙盘的桌子,並当眾宣布,叶长安若是再敢干预她的军务,她就先砍了自己这个弟弟的脑袋。
  姐弟二人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从那天起,叶轻凰变得更加疯狂,每日带著神女军在边境线上寻衅滋事,摆出一副不把交趾打下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而叶长安,则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再过问任何军务,每日待在自己的大营里,饮酒作乐。
  短短几天,他那座原本肃杀的营帐,就被改造得富丽堂皇。
  美酒、美女、精美的饰品等物品,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来。
  运往前线的军械粮草,却开始有意无意地“耽搁”了。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武郡王世子,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想打了。
  他只想捞钱,享乐。
  夜。
  叶长安的大帐內,灯火辉煌,乐声靡靡。
  数十名来自西南边境,背景各异的商人,被奉为座上宾。
  这些人里,有汉人,有蛮人,有做皮货生意的,也有贩卖私盐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叶长安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半躺在主位的软榻上,左拥右抱著两个衣著暴露的西域舞女。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几分醉意,眼神迷离。
  “来!诸位老板!喝!”
  他举起手中的金杯,舌头都有些大了。
  “本世子……跟你们说,这仗,没法打了!”
  他一口喝乾杯中酒,將金杯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对著满座的商人,大倒苦水。
  “我那姐姐,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打!”
  “打仗能挣几个钱?啊?一场仗打下来,烧掉的钱,堆起来比山都高!”
  他指著自己身上的锦袍,又指了指怀里的舞女。
  “哪有……哪有做生意来钱快!”
  “本世子算是看明白了,这天底下,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满座的商人,纷纷赔笑附和。
  “世子爷说的是!”
  “咱们生意人,求的就是个財嘛!”
  一个穿著褐色绸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商人,眼珠子一转,端著酒杯凑了上来。
  “世子爷,您要是有什么发財的路子,可千万別忘了提携提携咱们啊!”
  叶长安醉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被点醒了。
  他一拍大腿。
  “对啊!发財!”
  他推开怀里的舞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著帐外,大声说道。
  “我跟你们说,我这儿,还真有一批发財的路子!”
  他打了个酒嗝,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我那姐姐,前几天攻城,又折了一批军弩。”
  “那玩意儿,扔在库房里也是生锈,怪可惜的。”
  “这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两银子一把!谁要,谁拿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商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军弩!
  大唐的制式军弩!
  是出了火炮之外,管控最严格的东西!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禁品!
  十两银子一把?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留著山羊鬍的褐色绸衫商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唐钱庄存单。
  “要!世子爷,您这批货,我全要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的商人也纷纷响应,生怕自己抢不到。
  酒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那山羊鬍商人,因为抢到了头筹,显得格外兴奋,在席间频频向叶长安敬酒。
  推杯换盏之间,他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蹌。
  “叮。”
  一声轻响。
  一块通体碧绿,雕工精致的玉佩,从他腰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哎哟,瞧我这记性!”
  山羊鬍商人连忙告罪,弯腰就要去捡。
  一只手,比他更快。
  叶长安也弯下腰,將那块玉佩,捡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还给对方,而是將玉佩放在手心里,借著灯火,仔细地把玩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好东西啊。”
  他看似隨意地掂了掂,嘴里嘖嘖称奇。
  “这玉质,这水头,都是上上之选。”
  “就是这雕工……”
  “倒像是交趾那边匠人的手艺。”
  叶长安眯起眼睛,仿佛在仔细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