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跑得了吗?
  有些火虽然灭了,但味道散不掉。
  三福冶炼坊的废墟上,焦臭味混合著未散尽的硫磺气,直往鼻子里钻。
  叶长安用袖口捂住口鼻,手里的长剑在满地碎瓦砾中拨弄了两下。剑尖碰到一块烧黑的木樑,带起一蓬灰。
  “咳咳……”
  他被呛得咳嗽两声,脸色很难看。
  “下水道出口封死了没有?”叶长安转头问身后的玄鸦。
  “回世子,东南西北四个主要的排污口都派人守住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玄鸦小队长低著头,声音闷在面具后面,“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下面的管网太复杂,那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底子,有些暗道连工部的图纸上都没標。”
  叶长安把剑插回鞘里,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在废墟上走了两步,脚底踩著那些还没有完全冷却的焦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天宗跑了。
  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还能硬生生砸开一条路跑掉。这傢伙不像是个念经的和尚,倒像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鰍。
  “挖。”
  叶长安指了指脚下,“把这块地翻过来,我就不信他能飞天遁地,一点痕跡都不留。”
  几十名羽林卫拿著铁锹和撬棍进场。
  清理工作很枯燥。搬开烧焦的房梁,铲走厚厚的积灰,把那些已经辨认不出人形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
  “世子!这边有东西!”
  一名玄鸦成员蹲在一处塌陷的墙角下喊道。
  叶长安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看身形极其魁梧,应该是死士中的头目。这人死的姿势很怪,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护著什么宝贝。
  哪怕被大火烧过,那两条胳膊依然箍在一起。
  “撬开。”叶长安说。
  两名玄鸦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两截胳膊掰开。
  咣当。
  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掉在地上。
  铁盒已经被高温烧得变形,边缘融化了一半,封口的蜡早就气化了,但这铁皮还算厚实。
  玄鸦小队长捡起盒子,用刀尖挑开盖子。
  里面是一卷用油布裹著的羊皮纸。
  油布炭化了,一碰就碎。
  里面的羊皮纸边缘焦黑,中心部分倒还算完整。
  叶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鬼画符?”
  他不怎么看得懂建筑图纸,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看著既不像长安城的街道,也不像哪个州府的地图。
  “送回府里。”
  叶长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让我爹看看,这帮老鼠到底想往哪钻。”
  ……
  武郡王府,书房。
  窗户开著,夜风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叶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那张残破的羊皮纸。
  长孙冲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世子还在城西带人搜捕,但这图纸……工部的几个老匠人看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规制。”长孙冲说道,“看著像是个地宫,或者是陵墓。”
  叶凡没说话。
  他的手指沿著图纸上那些粗糙的线条滑动。
  指尖在一处圆形的穹顶结构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顺著一条细长的通道,划到了图纸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
  是个硃砂印,被火烤得变了色,发黑。
  “这不是陵墓。”
  叶凡把图纸平铺在桌面上,声音很平,“这是下水道。”
  “下水道?”长孙冲愣了一下,“谁家下水道修这么宽?看这比例,並排跑两辆马车都够了。”
  “以前有过。”
  叶凡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了二十年的光阴,“武德九年之前,太子东宫下面,就有这么一条道。那是李建成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偷偷挖的。”
  听到“李建成”三个字,长孙冲的后背瞬间绷紧。
  叶凡重新看向那个发黑的印记。
  “你看这个。”
  他指著那个角落。
  长孙冲凑近了细看。那印记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只双头鹰的轮廓,鹰爪下抓著半截断剑。
  “这……这是……”长孙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当年太子卫率的暗记?”
  “是东宫卫队。”叶凡纠正道,“只有李建成的贴身死士,才会用这种徽记。”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叶凡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我以为他会逃出长安,去找个山沟沟躲起来。”
  “那这份图纸……”长孙冲喉咙有些发乾。
  “这是地图,也是回家的路。”
  叶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三福冶炼坊在城西,这条暗道一路往北延伸。”叶凡闭上眼,脑海中整个长安城的地下管网图瞬间成型,与眼前这张残图重叠,“出口不在城外。”
  “不在城外?”长孙冲急了,“那在哪?”
  叶凡睁开眼。
  “在皇宫的北面。”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兵器架旁,摸了摸虎头戟。
  戟尖在烛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他要去玄武门。”叶凡说。
  长孙冲只觉得头皮发麻。
  玄武门。
  大唐最敏感的地方,也是李氏皇族血流得最多的地方。
  “他疯了?”长孙冲声音有些变调,“那里驻扎著最精锐的禁军,他一个人,就算加上几个死士,去那里送死吗?”
  “不。”
  叶凡握住戟杆。
  “对於李建成这个儿子来说,那里不是死地。”
  他单手发力,那杆重达百斤的虎头戟被轻易提起。
  “那是他爹死的地方,也是他觉得……梦开始的地方。”
  “不用再找了。”
  叶凡转过身,提著戟往外走。
  只是在转身的剎那,身上的杀意有如实质。
  让得长孙冲遍体生寒。
  长孙冲打了个寒颤,便立马跟上叶凡。
  走到门口,叶凡停下脚步,侧头对门外的亲兵吩咐。
  “备马。”
  亲兵愣了一下,看著自家王爷手里的兵器,下意识地问道:“王爷,去哪?”
  “去玄武门。”
  “有些陈年旧帐,终究要在我开始的地方,亲手了结。”
  他说得很轻,似是在回忆,亦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