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分明是瞧不起他
  俞昭站在人群中。
  听见倦忘居士的名讳,他的眉眼也沉了一下。
  在倦忘居士冒出来之前,京城之中的每一场诗会,他都是魁首。
  他最期待的是与苏屿州交锋,让眾人看看,到底谁才是京城第一才子,这场诗会,难得苏屿州也在。
  然而,万没想到,倦忘居士也在。
  惨败在倦忘居士手上,那种滋味,令他终身难忘。
  诗会还未开场,俞昭仿佛已预料到了结果。
  他在思考,他是继续留在这与倦忘居士一较高下呢,还是趁早离开,以免沦为倦忘居士扬名的垫脚石……
  “诸位,稍安勿躁。”陈望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老夫话还未说完,此次邀请倦忘居士前来,並非是与诸位同场竞技,而是作为此次诗会的点评之人,诸位佳作,將由居士与老夫一同品鑑。”
  在场文人纷纷鬆了口气。
  “如此甚好。”
  “能得倦忘居士一句点评,乃我等之幸。”
  “……”
  有人庆幸,亦有人错愕。
  俞昭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站在人群中,瞳仁之中满是震惊。
  据他所知,倦忘居士也就一首诗闻名於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作品流传,仅靠这一首诗,就能站在与陈大儒同样的高度,担当起点评满场才子佳作的重任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浮上心间。
  他寒窗苦读十数载,金榜题名,才得以踏入翰林,在文人圈有一席之地。
  而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倦忘居士,竟能如此轻易地获得陈大儒的推崇,站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高度,凭什么……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诗会正式开始了。
  眾人立刻或凝神思索,或提笔蘸墨。
  俞昭也收敛心神。
  他自负才学,略一思索,便已有了腹稿。
  他下意识看向苏屿州。
  却见苏屿州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动笔的意思。
  俞昭走上前去,试探著问道:“苏兄才思敏捷,想必已是成竹在胸,佳作在握,不知可否让俞某先睹为快?”
  苏屿州简单吐出几个字:“苏某不作诗。”
  俞昭蹙眉:“为何?”
  “还能为什么?”裴琰走来,一把搂住了苏屿州的肩膀,哼一声,“小爷我如今与苏公子乃是生死之交,他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再在任何公眾场合作那些无病呻吟的诗词,少了个对手,俞大人心中应该暗爽吧?”
  俞昭都气笑了。
  何来暗爽一说?
  他无数次想与苏屿州在诗文上一较高下,证明自己这状元郎的实至名归,可苏屿州鲜少参加诗会,即便少有几场人到了,也会以各种理由推脱。
  如今更是离谱,居然说什么和裴琰成了至交所以不作诗了?
  分明是瞧不起他,不屑与他比试。
  俞昭的情绪一阵一阵。
  他就著满腹翻滚的情绪,提笔挥墨,一首诗作顿时跃然纸上……
  诗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陈先生,晚辈有一事不明。”
  眾人循声望去,此人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书生,一身锦衣,斯文儒雅,有些人认了出来,此乃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裴呈,其大哥乃是京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裴琰,因大哥名声太响,这位二公子显得很低调板正。
  他站起身,拱手道:“今日诗会乃是雅事,为何所用纸张,並非闻名遐邇的姚氏佳纸,姚氏纸质上乘,乃文人首选,用在此等场合方才相得益。”
  这话一出,眾人皱眉。
  怎么感觉,这位裴家二公子好似在找茬?
  裴呈说著,看向裴琰,“大哥,姚家三郎与你可是熟识,他们家纸的好处,大哥你最清楚不过了。”
  裴琰本来在嗑瓜子。
  猝不及防被点名,瞬间,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向他扫来。
  他脑中顿时闪过无数属於原身的记忆,以往原身在外面惹是生非,给人当枪使,怕是背后没少受这个看似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弟弟攛掇。
  正好,这场诗会是为了宣传臻姐的新纸,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想到这里,裴琰一拍桌子起身:“就是,陈老头,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不用姚氏纸,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不配用最好的纸吗?”
  陈望之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陈老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未有人敢这么称呼他。
  这混世魔王,刚才看著还挺安分,怎么转眼就又开始砸场子了?
  他刚刚就应该让人把这玩意叉出去!
  “老师息怒。”苏屿州及时按住了翘鬍子的陈大儒,“我来处理。”
  他朝前走了一步。
  原本安静思索作诗的文人们,因裴琰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全都在交头接耳,对著裴琰指指点点。
  “这裴琰,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竟敢如此对陈大儒无礼!”
  “他一个草包懂什么纸,笑死人了。”
  “谁让那姚氏纸的东家少爷是他的跟班呢,他自然得维护……”
  裴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反而更加囂张:“呵,小爷我说错了吗,今天必须换姚氏纸,不然这什么破诗会,也別办了!”
  在他身边的裴呈微微勾起了唇。
  近来大哥十分乖巧,早上出门,晚上归家,未惹是生非,得了父亲和祖母好些个夸讚。
  他竟被比了下去。
  今日他牵个头,让大哥在陈大儒的场子上闹起来,父亲得知后,定会让大哥在祠堂跪个三天三夜……
  苏屿州淡声道:“裴世子勿怒,陈先生选用此纸,自有其道理,此纸並非不如姚氏纸,只是名声不显罢了。”
  他顿了顿,“既然有人心存疑虑,爭辩无益,不如,我们便当场做一个实验,將姚氏纸与此新纸,置於一处,比一比韧性,试一试墨韵,让事实说话,如何?”
  “实验?”
  “何为实验?”
  眾人面面相覷,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
  而裴琰已经十分配合地大声嚷嚷起来:“行,那就实验,当场比试,来人,去取姚氏纸来,今天小爷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以后都给我去买姚氏纸,支持我小弟的生意!”
  屏风之后,江臻头疼。
  她原本打算的是润物细无声,让文人们在使用的过程中慢慢体会这纸的好处,口碑自然发酵。
  这下可好,裴琰和苏屿州这两个活宝,一个蛮横挑衅,一个顺势而为,直接把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搞得如此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