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获救
  萧迟觉得再这样沉默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这种荒谬又憋屈的感觉逼疯。
  他终於忍不住,在黑暗中极低地开口,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你……认识郁浮狸?”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怔了一下,隨即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蠢。
  紜白怎么可能不认识郁浮狸?
  紜白现在就是他f班的学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自己的老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这问题问得简直毫无意义,甚至透著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试探。
  果然,黑暗中传来紜白极其简短,毫无波澜的回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仿佛不愿惊扰怀中人的安眠:
  “认识。”
  然后,便没了下文。既没有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好像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陈述,不值得任何延伸。
  这份平淡至极的反应,反而让萧迟胸口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撬开铁板的傻子,对方却连条缝都懒得给他。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难熬。
  萧迟甚至能想像出紜白在回答时,目光恐怕都未曾从郁浮狸脸上移开半寸。
  他咬了咬牙,將后面更多翻腾的疑问,比如“你为什么这么看著他?”、“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死死咽了回去。
  再问下去,不仅显得自己更加古怪和咄咄逼人,也可能真的吵醒郁浮狸。
  然而,此刻的情形,却让一个结论在萧迟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紜白喜欢郁浮狸。
  那绝非学生对师长普通的敬重或感激,也远超出了对救命恩人的依赖。那是一种更为私人,更为专注,具有占有意味的情感。
  从紜白凝视的目光,从他小心翼翼环抱的姿態,从他全然无视旁人的专註里,透露无遗。
  这个认知让萧迟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隨即,一个荒谬的念头蹦了出来:朋友妻不可欺。
  ……呃,也不对。
  他和郁浮狸算什么朋友妻?
  这比喻本身就荒唐透顶。
  他和郁浮狸是师生,日间那场意外不过是肾上腺素作用下的失控,一场令人尷尬的插曲。
  他是直男,取向明確,怎么可能会对郁浮狸產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对自己强调,试图將那丝怪异的感觉和此刻胸口的憋闷归咎於腿伤疼痛,环境恶劣,以及眼前这超乎寻常,令人不適的亲密场景。
  他只是看不惯紜白这副仿佛將郁浮狸视为私有物般的模样。
  仅此而已。
  萧迟重新闭上眼,將脸转向冰冷的木板墙,试图隔绝身后那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画面与氛围。
  寒风从缝隙钻入,刺痛皮肤,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理不清的烦躁。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
  木屋內,二人各怀心思,无人入眠。
  对此,郁浮狸睡得深沉毫不知情。
  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中,终於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惨澹的灰白光线,艰难地透过木屋窗户缝隙挤进来时,郁浮狸动了动眼睫,率先从疲惫中甦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寒冷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发现自己几乎整个蜷在紜白怀里,头枕著对方颈窝,腰被一条手臂松松环著。
  这姿势亲密得远超师生界限,让他瞬间僵住。
  他小心地,儘量不惊动对方地抬起头,对上紜白近在咫尺的脸。
  青年依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透进来的微光下投下浅浅阴影,脸色比雪还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睡梦中也在忍耐疼痛。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即使在无意识中,也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郁浮狸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去探紜白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
  “紜白?紜白!”郁浮狸压低声音唤他,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侧脸颊。
  紜白眼皮颤动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黑色的眸子蒙著一层涣散的水雾,焦距半天才落在郁浮狸脸上。
  他將脸凑过去,像一只小狗极其自然的蹭了蹭郁浮狸的脸。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像是確认怀中人的存在,隨即又无力地鬆懈下去,意识显然已经模糊。
  郁浮狸心头一沉。
  必须立刻就医!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萧迟靠墙坐著,不知是醒是睡,脸色同样不好看,眼底带著明显的倦色和阴鬱。
  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皮,目光先落在郁浮狸和紜白过於贴近的姿势上,停顿了一瞬,才转向郁浮狸焦急的脸。
  “他烧得很厉害。”郁浮狸快速道,同时轻轻挣开紜白的手臂,起身检查他的伤口。
  绷带又被血和渗出液浸湿了一小块,周围皮肤红肿发热,情况恶化得很快。
  “天亮了,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发信號。”郁浮狸看向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地间依旧白茫茫一片。
  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隱约似乎有別的声响?
  是引擎的轰鸣?还是……
  他猛地拉开门閂,將木门推开一条缝。
  冰冷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隨之而来的,还有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类似扩音器的呼喊声!
  “……郁老师……听到请回答……”
  是乔琪的声音!还有其他人!
  救援来了!
  郁浮狸精神一振,立刻回头:“是搜救队!在喊我们!”
  “在这里!!木屋!!”郁浮狸用尽全力,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一边喊一边用力拍打著木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萧迟也立刻抓起手边一根粗木柴,重重敲击著墙壁。
  外面的呼喊声停顿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清晰和急促:“下面!声音从下面传来的!好像有木屋!”
  “老师!是你们吗?!坚持住!我们来了!”
  嘈杂的脚步声,人声,还有器械碰撞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朝著木屋方向涌来。
  几分钟后,木屋那扇不甚牢固的门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刺目的天光和冷风一起涌入,照亮了屋內狼狈不堪的景象和三人苍白憔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