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能吃苦,就能多吃苦
  院子里面,猪儿狗儿正在刻苦练功,吴金刚保站著看了一眼,確定他们修行无误之后,带著吴峰来到了屋舍之中。
  和他站定在了箱子前头。
  这箱子,自然就是吴峰一路之上背著的箱子了。
  盯著这箱子,吴金刚保说道:“我们这个儺戏班子的根子,都在这箱子里面了。以前只有我能打开这个箱子,现在,你也有打开这个箱子的资格了。”
  他颇有些感慨。
  吴峰也看著这个箱子。
  这个箱子和他朝夕相处,但是以前的他对於这个箱子来说,就是一匹驮马,驮著它走东走西。
  硬要说的话,以前的他,还有这个箱子,连带著背负著其余几个箱子的骡子都是一样的。
  皆为公司財產。
  不过区別就是,这箱子比起他和骡子,都要重要许多。
  没有想到,现在他也算是这个箱子的半个主人了。
  这是一个有年头的箱子,应该是红木材质。
  锁头上的青铜被摸索的氧化发黑,箱体之上也因为绳子长期绑缚的原因,有的地方已经磨坏了。
  露出来了里面的木茬子。
  不过现在,吴金刚保看著吴峰,说道:“这一次,你打开吧。
  钥匙现在在你手里,你也有了打开此物的资格。”
  吴峰做“恍然大悟”状,“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钥匙,將这锁头打开。
  打开了钥匙,吴峰没有掀开盖子,而是看向了吴金刚保。
  吴金刚保上前打开了这箱子,掀开了箱盖,露出来了里面!
  示意吴峰朝著里面看。
  吴峰其实也是第一次有资格去看这箱子里头的东西。
  以往他是將东西背过来之后,吴金刚保负责打开此物,取出东西。
  就算现在钥匙在他的手上,他成了这个箱子的半个主人,但是吴金刚保还在,吴峰就还是有些欠缺。
  ——等到什么时候吴金刚保没了,他才这个箱子的完全主人。
  不过吴峰有將吴金刚保取而代之的想法,但是却没有现在就將其取而代之的打算。
  事情不能这样做。
  正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吴峰讲究一个將心比心。
  吴金刚保怎样对待自己,他自然怎样对待吴金刚保。
  掀开箱子,吴峰就看到这箱子里面垫著一层厚厚的黄色丝绸布。
  有些像是“九族消消乐布”。
  在这明黄色的丝绸之上,吴峰看到了上面还有龙纹!
  这些纹,都是龙形纹。至於是蛟龙,又或者是真龙,还是娜迦,吴峰就说不清楚了。
  並且这个“九族消消乐”,其实也是吴峰逗乐的说法。
  不同朝代,龙的样式都有不同。不同时代,朝廷对於龙在民间的可用范围,也都有区別。
  甚至这个皇帝老子的时期,龙有五爪,新皇帝上台之后,龙就有四爪,也是有可能的。
  僭越这个词语,有用的时候有用,没用的时候也没用。
  所以结果就是,不能一概而论。
  归根结底就一件事情。
  別犯事在老爷手上。
  別让人借题发挥。
  所以吴峰索性装聋作哑,当做自己没看到这丝绸布,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这箱子里头其余的物件上!
  在这黄色丝绸布之上,四面的箱壁都稳固著一张张“儺面”。
  每一张“儺面”,都是儺面匠人精心製作。
  都被丝绸布包裹的完好。
  就算背著箱子的吴峰从山上掉下去,也损坏不了这些儺面!
  吴金刚保看著这些“儺面”,有些嘆息,有些缅怀。曾几何时,他们的这个儺戏班子,也能使用了这里大部分的儺面,可是到了现在,他们这个儺戏班子,沦落到了只能使用了第六等儺面的程度。
  其余的儺面,像是摆设一样,放在箱子里面。
  不过就算如此,这也是他们整个儺戏班子赖以生存的根基,不得马虎。
  至於在箱子下面,吴峰眼睛余光看到,这下面好像是放著一本青皮线书,还有些乐器,被另外的绸布包裹著,放在里面。
  但是这箱子里面,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儺面”。吴峰的目光从青皮线书之上掠过,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旁边的“儺面”。
  这些“儺面”,无不栩栩如生。每一张“儺面”上,都代表著一种厉诡或者神灵的力量。
  吴峰一时之间,甚至都算不清楚这些“儺面”到底有多少个。
  它们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迷惑人心,叫吴峰下意识的看过去,抢夺他的目光。
  但是在这些“儺面”之中,有一个“儺面”,最为“醒目”。
  就像是这箱子之中“儺面”的霸主。
  它在这箱子里面,“儺面”之中,最为庞大,也最为传神。
  但是就算是吴峰將目光落在了这“儺面”上面,他还是不记得自己看到的“儺面”,到底长什么样子!
  越是看不清,就越是想要看清。
  就在这样一股莫名的焦躁和渴望之下,吴峰甚至都將头低了下去,想要將自己的脑袋探到了箱子之中,好好的看看这“儺面”到底长什么样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峰陡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把。
  他立刻醒悟过来。
  直起了身子。
  头上微微有汗跡出现!
  “师父!”
  吴峰下意识的说道。
  吴金刚保对於刚才吴峰的表现,不以为意,这都是有传统的,他就防著这一手呢!在他当年见到了“大黑儺面”的时候,他还不如吴峰哩!
  看到吴峰迴过神来,他对著吴峰开口说道:“好小子!方才你看到的这一张面具,便是镇压住了箱子之中所有儺面的儺面本源。
  大黑儺面。
  也就是土主摩訶迦罗儺面。
  这箱子里头的所有儺面,都是被师祖带著摩訶迦罗的儺面所镇压的,这也是我们儺戏班子真正压箱子的本事。
  不过可惜啊,你师父不济事,这大黑儺面躺在箱子之中这么多年,也不得使用。
  就算是你师父的师父,儺戏班子人还算多的时候,也凑不齐带上这面具,挥舞儺戏的人。
  这么多年,其余的儺戏,都是有了儺面就可用。
  唯独这摩訶迦罗的土主儺面,还须得法衣,法器,方才能完整的用了这儺戏。
  但是摩訶迦罗的法衣製造之法,我们儺戏班子早就失传。
  所以啊——”
  吴金刚保无限惆悵,嘆息了一口气,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所以啊,就算是能凑齐那么多人,土主的法衣,法器也难以找到。
  其实此物放在这里,就已经相当於失传了。
  吴峰不再去看箱子。
  他开口试探说道:“师父,难道说,大黑儺面也是师祖自己——”
  话不需要说完,意思到了就可以。
  吴金刚保听到弟子这样问,脸上都露出来了一丝笑意。
  他再度拍打了一下弟子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可真是敢想。
  你以为师祖是玉皇大帝还是观音菩萨?还能降服的住大黑天不成?
  你错了,师祖自有奇遇,他是用了大黑天的本事,镇压了这些厉诡野神,將他们化在了这儺面之中。
  所以这里的香谱里面,没有土主摩訶迦罗,因为师祖就不可能降服的住摩訶迦罗。”
  说罢之后,吴金刚保將这里面的青皮线本拿了出来,隨即合上了箱子,断了吴峰可能再往里面看的目光后,將这青皮线本放在了箱子上,说道:“这,就是我们班子的命根子,神灵香谱。
  平时我只是叫你拿出香谱,没有叫你打开过这香谱。
  现在你能仔细看看了。
  你自己打开吧!”
  说罢,吴金刚保將自己双手合十,放在了自己的眉心处,对著这本香谱深深的拜了下去。
  吴峰也照猫画虎,对著眼前的香谱拜了下去。
  隨后,吴金刚保示意吴峰將其打开。
  吴峰上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一本书。
  这一本香谱並不大,打开了第一页之后,吴峰看到这上面都是“蝇头小楷”,看起来是一位很有文化的人,將这些“神灵”的来歷,在这“罗纹筏”上,书写了下来,流传至今。
  “看罢,这就是阴阳鬼差的来歷,还有编排这儺戏的时候,师祖的想法。”
  吴金刚保说道,“看完了之后,你就將它收了回去。
  你能看多少,这香谱心里都是有数的。
  我就暂时不將其放回箱子,你隨身带著,时时温习吧。”
  说罢,吴金刚保不理会吴峰,去外面指导那两个弟子练功了。
  吴峰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翻开了这一本香谱。
  这香谱的第一页开始,写的就是这“阴阳鬼差”的来歷,这个儺戏,是在“正戏”之列,但是吴峰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阴阳鬼差”的来歷。
  这阴阳鬼差,竟然是一男一女。
  阴差是女的,白色和黑色的儺面。
  阳差是男的,红色和白色的儺面。
  他们是一对殉情的男女,是村子里面的人將女人送到了山神爷那边,男人前去救人,后来双双成了鬼,害人夺命,被路过的师祖收服。
  祖师爷没有杀的他们魂飞魄散。
  而是將他们收在了“土主”手下,叫他们做了阴差,负责对於那些不听话的鬼,抽打驱散。
  所以“正戏”之中,这“阴阳鬼差”的儺戏,没有唱词,顶香谱之后,上三牲,顶著“儺面”就可以“唱”儺戏了!
  所以其本质上就是扮演了这“阴阳鬼差”。
  藉助了他们的力量,鬼打鬼!
  “怪不得以前吴峰在唱完戏之后,吴金刚保就会用热汤给他沐浴,甚至於是银针行气,再煮一只老母鸡给他补身体,原来问题在於这个之上。不过现在我今时不同往日,也就是说,要是我带上了这儺面——”
  很显然,现在的吴峰,体力比以前好的多,所以按照道理,他带著面具能用上的力量也越多,时间也越长!
  这“儺面”之中,阴差诡韵甚於阳差。
  所以在“儺戏”之中,是法力高强的“儺戏师父”来扮演女子。
  法力低微的,来扮演男子。
  “这岂不是说,我也能扮演女子,也就是阴差了?”
  吴峰陡然有些兴奋,隨后他看到了最后签字画押的地方。
  所谓的签字画押,其实可以认为是古代人的“艺术签名”。
  当然,这属於有艺术的可以玩出,没艺术又不识字的,就是画圈、按手印,按指纹印了。
  果然,在这一本香谱的最后,这两个鬼的画押是在自己的名字上面,圈了一个圆圈。
  但是师祖的画押,几个字都好像梵文字一样,应该是“吴天王固”几个字,被他写的宛若是一朵绽放的莲。
  不过不论好坏,现在,这个画押的地方,师祖的画押,还有两只鬼的画押,几乎都淡不可见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画押就彻底失效。
  吴峰看的眉头髮蹙,下意识的再翻了一页。
  这就是吴金刚保没想到的地方。
  因为他说过,这本“香谱”是有章程的,意思就是,能唱什么儺戏,就能翻到什么页面上,但是以前吴峰连“阴差”的“儺面”都带不上,看这一页就是极限了。
  所以吴金刚保很放心的出去看人练功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吴某人,他一天时间,就驮马升级。
  他翻开这书的第二页,看向了这第五等的“儺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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