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一石死了
  第95章 沈一石死了
  当京中。
  一场场的权谋和利益交换,不断上演著的时候。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浙江。
  爭斗。
  更是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浙江布政使司衙门,公堂之上。
  再一次各方人马齐聚。
  比之当初海瑞公堂质问,王正国赶至,来的人更多。
  浙江按察使何茂才,满面怒色,看著眼前的王正国、海瑞二人,又侧目看向站在一起的高翰文、谭纶二人。
  “我看今天什么都不必再议了!”
  “胡部堂如今正带著人在前线打仗,军粮短缺,倭寇来势汹汹,你们还在这里揪著那点问题不放。”
  “倒不如什么都不要干了,等著倭寇打进杭州城的,杀进这藩台衙门。
  “咱们了不得便是一起为国捐躯!”
  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正四品知府,兼领浙江布政使司参议分守杭州与严州二府的高翰文,面上同样是浮现怒色。
  高翰文抬起他那张魁梧的面孔:“敢问何臬台,自下官奉旨到任浙江,遵朝廷旨意,与大户出借米粮賑济灾情,严厉打击禁止士绅大户低价兼併灾民田地。
  何故杭州知府衙门与严州知府衙门,稟明臬台衙门,有士绅大户不遵旨意,仍一意孤行,兼併田地,而不得缉拿问罪?”
  “为何本府奉旨逮问此等意欲大发国难財的人,本府差役却反遭臬司衙门与藩台衙门的人阻拦?”
  隨著高翰文这位浙江本地官开口。
  王正国立马冷眼看向郑泌昌、何茂才二人:“朝廷最新的旨意,我等皆都知晓。本官奉旨追查新安江大堤溃决一案,兼督办浙江垦山种桑一事。”
  “自高府台到任以来,与守法守善大户人家,出借米粮十数万石,杭州、严州二府五县之灾民,一时再无缺粮之忧。只是灾民眾多,高抚台身负皇命,如今竟然还有人胆敢趁著灾情,低价兼併田地,浙江藩台衙门、臬台衙门,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郑泌昌眼看著王正国这位京里来的,高翰文、海瑞这两个在浙江为官的人,乃至於代表在前线和倭寇对战而无法抽身的胡宗宪的谭纶。
  京里的。
  浙江的。
  剿倭的。
  三方人马都到了自己跟前。
  郑泌昌脑袋极速转动著,长吟一声:“我等自当是谨遵皇命行事,高翰文赴任杭州知府、分守杭严道以来,本省可曾有过一次阻扰他和大户借粮?”
  “两府衙门借到了粮食,实实在在拿去賑济百姓。那些士绅大户手中还有存粮,想要多买些田地,本省又如何能阻止此等民间买卖的事情?”
  “至於说藩台衙门和臬台衙门的人,阻扰杭州知府衙门逮问士绅大户。”
  说至此处。
  郑泌昌看向了还没说话的谭纶:“如今胡部堂正在前线,指挥著戚继光等人与倭寇大战,眼看著大战將起。前线军粮短缺,我等也是存了,想要从本省士绅大户家中,再筹借些米粮,好早日运至军中,以免误了朝廷和胡部堂平定倭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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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
  何茂才却是重重的拍响了身边的桌案。
  这位执掌一省刑名的按察使,满脸怒火。
  “闹!”
  “接著闹!”
  “等咱们筹借不到粮食,等前线军粮吃光,等倭寇都打过来,今天在场的谁都別想脱罪!”
  “若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后腿,现在军粮早就已经送到前线去了!”
  见他仍是如此囂张。
  海瑞终於是忍不住了。
  原先他是顾著前面还有身为钦差的王正国,已经如今他的顶头上官高翰文。
  但见何茂才如此做派。
  海瑞冷哼一声:“何桌台当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的?”
  何茂才瞬间怒目扫来,看向这个当初就敢以七品县令,冒犯於他的海瑞。
  “海瑞!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如今为了要立下功绩,便开始对我们泼脏水了吗!”
  “你海瑞这个淳安知县眼里,还有没有臬台衙门了!”
  海瑞冷笑著看向他:“王户科来浙江已经月余,本县与王户科同查新安江大堤溃决一案。当著朝廷了二百万两银子,修缮大堤。何臬台!”
  海瑞一声冷喝。
  转而又看向郑泌昌。
  “郑藩台!”
  “你们当真觉得我等算不出来修河这笔帐?”
  “是以为当初被官府徵辟前去修河的百姓,都死绝了?”
  二百万两的工程。
  只要有心,总能查到问题。
  郑泌昌面色一紧:“那是河道总管太监李玄————”
  不等他说完话。
  王正国已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打算郑泌昌的话后。
  王正国沉著脸道:“二百万两修河银,本官踏遍新安江所修大堤,所用石料、土方、木料,乃至所征民力、所耗米粮,两相对比,可谓骇人。”
  “那是李玄他们干的!”
  何茂才这时候终於觉察到了一丝危机感,大喊了一声,想要將罪过推到一个死人头上。
  王正国看了一眼何茂才:“哦?何臬台恐怕还不知道,李玄死后,他名下已经抄出十多万两银子,被送回京城了。”
  他刚通过锦衣卫得到的京中传来的消息。
  这才发起了今日这最后一场对决。
  何茂才还没有听明白王正国吐露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郑泌昌却是面色一白。
  这件事情自己怎么不知晓?
  李玄贪墨的银子被送回京中,小阁老为何没给他们传来消息?
  始终缺乏最新讯息的郑泌昌,眉头夹紧。
  不断的揣测著,思考著接下来的路。
  王正国又说:“当初高府台未曾到任,本官便在途中接到朝廷最新的旨意,严令浙江禁止士绅大户兼併灾民田地,然而高府台到任之时,仍有不少灾民田地被有存粮的大户低价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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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泌昌赶忙上前一步:“王户科————那————这恐怕都是杨公公下面那个商人沈一石带人做的。”
  王正国听到这话,当即面上一笑:“郑藩台既然能知道是那沈一石做的,为何不曾阻拦?是也参与其中?还是另有隱情?此举,岂不是明知有人抗旨不遵,却一意纵容,坐视不管?”
  面对王正国的逼问。
  郑泌昌一时间难以开口。
  倒是何茂才,衝到了两人之间。
  “王正国,你一个亲爹被罢了官的小小给事,是想拿我们立功,好自个儿升官吗?”
  王正国瞬间面色一沉。
  而何茂才却是继续骂道:“就算是要给我们定罪,那也得朝廷降旨才能定罪1
  ”
  面对何茂才正面唾骂。
  王正国却只是笑了笑,而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后退了两步,让到了一旁。
  何茂才面上一愣,而后沉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正国却没有开口。
  何茂才目光疑惑的看向今日与他一同过来的高翰文、谭纶、海瑞三人。
  也是这个时候。
  公堂外。
  一群飞鱼服进入到他和郑泌昌二人的视线里。
  锦衣卫的千户!
  何茂才心中一颤。
  而看出为首之人竟然是锦衣卫千户的郑泌昌,更是瞬间如墮冰窟。
  完了!
  何茂才强撑著按下心中的不安:“尔等何人!不经通报,便公然闯入本省藩台衙门公堂之上!”
  奉命带人赶至浙江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官朱七,冷眼扫向何茂才。
  “我是何人?”
  “来拿你们的人!”
  终於听到了这句话。
  何茂才浑身一颤:“没有朝廷的旨意,你们谁也拿不了我等!我要见小阁老!我要给小阁老说明今日之事!”
  看著朱七身后的几名锦衣卫已经围向自己。
  何茂才仗著自己身形魁梧,练过些招式,挥舞著手臂。
  朱七见状。
  当即冷喝一声。
  快到眾人都未曾看清。
  啪的一声。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何茂才,头顶乌纱帽便已经被其拍落在地。
  而何茂才整个人更是应声栽倒在地。
  “將他押起来!”
  几名锦衣卫立马涌上前,依著朱七的吩咐,將何茂才拿住。
  郑泌昌看著走向自己的朱七,整张脸全无血色。
  朱七嘴角带著一抹冷笑:“郑藩台也要学他?”
  郑泌昌面色苍白:“我乃两榜进士,朝堂命官,浙江布政,没有明旨定罪之前,体统绝不能失。”
  说完之后。
  郑泌昌却又主动將头顶的乌纱帽摘下:“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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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如此识趣。
  朱七微微一笑。
  只是顷刻间。
  隨著朱七到场,原本还有恃无恐的郑泌昌、何茂才二人,便直接被拿下,由锦衣卫押下公堂。
  王正国本欲上前询问详细。
  毕竟这位北镇抚司的千户,是刚刚才领著旨意赶来浙江的。
  若是没有宫里头的意思。
  郑泌昌、何茂才二人,又如何能在今日被拿下。
  他正欲询问详情。
  外头却有人冲了进来。
  “报!”
  “杭州织造局下商人沈一石,於家中纵火自焚!”
  “留有数箱帐目,现已封存!”
  王正国等人面上一震。
  赶忙衝出公堂。
  只见公堂外。
  远处的杭州城中,一道浓烟不知何时升起。
  沈一石竟然死了!
  王正国心中不由一嘆。
  原本还想著,能不能借这一趟的机会,將织造局也一併清洗掉,好让自己这一次的功绩再厚上几分。
  而朱七听到这个消息,却是面无表情。
  他亦是轻步走到公堂外,目光扫向眾人。
  “本官奉宫里的意思,此番前来浙江,便是为了拿下郑泌昌、何茂才二人。”
  “所抄没贪墨金银,诸位可由谭知府清点,运至前线为胡部堂军用。”
  “至於方才那几箱帐目————”
  他的目光明显是看向了王正国。
  王正国会意,赶忙开口:“此事自然是要由千户官带回京师。”
  朱七拱了拱手。
  “有劳诸位了。”
  “本官便不再次逗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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