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沈一石,想芸娘没有?
  第97章 沈一石,想芸娘没有?
  陈寿已经走出户科值房。
  苏景和则还留在里屋,只是脸上一片涨红。
  他看向门外。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老苏,可以当兵部的尚书?”
  苏景和不由一阵的心潮澎湃。
  兵部尚书啊!
  自己真要是坐上了兵部尚书那张位子。
  老苏家的祖坟都可以冒青烟了。
  不冒烟,自己就亲自去祖坟上点一把火。
  祖坟必须冒烟!
  苏景和握紧拳头。
  而出了值房的陈寿,便见到陆家的僕役等候在外面。
  是如今在小时雍坊那边,带著陆家的僕役打扫布置那座宅院的管事。
  按照陆攸寧的说法。
  此人往后大概就是陈家的管事。
  “姑爷。”
  管事面带笑容的开口。
  陈寿嗯了声:“家里有事?”
  管事点点头,小心上前,低声开口:“小姐说,姑爷若是无事的话,去一趟宅子。”
  陈寿麵露狐疑。
  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当值的时辰,若是没有要紧事,陆攸寧可不会让人来打搅自己的。
  管事赶忙又小声解释道:“是三少爷从南边將人弄回来了。”
  闻言。
  陈寿眉头一挑。
  “走。”
  “回家。”
  一听管事的解释,陈寿便立马反应过来。
  当下便带著人往宫外走。
  可还不等走到端门前,陈寿却又停下了脚步。
  “等我下衙了再回去。”
  管事神色一愣:“姑爷?”
  陈寿也不解释,只是吩咐道:“將人安顿好,你亲自盯著,莫让旁人瞧见,但他的吃喝伺候好。”
  管事不敢多问,连连点头。
  看著管事离去。
  陈寿麵带笑意。
  沈一石被弄回来了?
  这可是个人才啊。
  且不论他在浙江为虎作倀,若是这个人没有能力的话,也不可能游走在浙江官场边缘,成为那些人的手套。
  一个有能力的人,到底怎么样。
  全看用他的人如何。
  自己现在求才若渴,班底浅薄。
  但说破了天也就是一个商人。
  也不用表现的太过急切。
  重回户科直房,面对苏景和的疑惑,陈寿也没有解释,只是安安稳稳的处理著户科的事情。
  而在宫外。
  小时雍坊。
  已经换了门楣匾额的宅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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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僻静角落的屋子里。
  沈一石面色迟疑,心中带著几分警惕。
  从朝廷派人到浙江追查新安江大堤溃决的事情开始,自己就已经预料到了不妙。
  后来那个高翰文赴任杭州知府,同样是带著朝廷严令禁止浙江大户低价兼併灾民田地,还要逼著大户出借粮食賑济灾民。
  自己心中就更加清楚。
  郑泌昌、何茂才等人恐怕是要完蛋了。
  不管他们能不能脱罪,自己都会被推出来顶罪。
  自己现在就该是个已死之人了。
  就该死在当日自己点的那把火里。
  而自己留下的那几箱子帐目,则会成为郑泌昌、何茂才等人,乃至於是朝中那位严阁老的罪证。
  可自己却没有死在那场火里。
  一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身形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尸骸,被丟进了火海中。
  自己全然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人带出了杭州城,坐上了北上的船。
  走的还是前不久朝廷才验证过的那条黑水洋海路。
  沈一石转动脖颈,打量著这间屋子。
  自己这些年背靠著织造局,在浙江藩台衙门、桌台衙门之间游走。
  怎样的大富大贵,怎样的雕樑画栋,自己都见过。
  別人没见过的奢靡,自己同样也见过。
  而眼前这座宅子,竟然也不输分毫。
  隨著坐船出海,感受到的气温越来越低,沈一石便清楚,自己大概是被人抓住后一路北上。
  而这座宅子。
  或许就是在京城里。
  是严家將自己从那场大火中带出来的?
  沈一石心中默默的琢磨著。
  这时候。
  屋门被推开,沈一石立马站起身,抱拳躬身:“小的拜见贵人。”
  刚从宫里赶回来的管事,则是笑著侧过身:“可不敢当,可不敢当。”
  沈一石听到熟悉的声音,眉头一皱。
  抬头见到果然是这处宅子的管事,心生疑惑。
  管事则是笑吟吟的解释道:“我家贵人另有要事,您有什么需要只管与我说。”
  沈一石顿时心中一沉。
  如此大费周章將自己从浙江弄到京师来。
  却又不见自己。
  这是何意?
  沈一石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不知贵人是————”
  管事眉头一挑:“我家贵人来后,你自会知晓。”
  沈一石立马点头:“是沈某多嘴了。”
  浙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却能將自己保下来的人,恐怕在朝廷里那也是分量十足的大人物。
  只有真正经歷过死亡。
  才知道死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情。
  若是这位不知身份的贵人让人出手,自己点的那把火就已经將自己活活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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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活著好的。
  既然贵人保下自己,必然会用到自己。
  被谁用不是用呢?
  在鬼门关前擦过一次边的沈一石,心中默默的盘算著將来。
  管事见他不再询问,便说道:“想来一路奔波,也是饿坏累极了,我已经让下人准备热水,等沐浴更衣之后,便可吃些东西。”
  这纯粹著管事按著陈寿的吩咐,吃喝管足去做的。
  可落在沈一石耳里,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要自己先沐浴更衣之后,才能见到那位贵人?
  沈一石心中一颤。
  难道不是自己猜想的严家父子。
  而是身份更为尊贵的贵人?!
  沈一石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是是是。”
  “有劳您了。”
  抬起头。
  管事已经离去。
  而沈一石便只能继续默默的等待著。
  这一等。
  便是等到了天黑。
  而陈寿在天黑下便已经下了衙,只是既然要故意让沈一石等著,便没有急著过去。
  而是带著苏景和,又寻了陆绎一同在临苑楼吃了一顿饭。
  这一回倒是不用苏景和这位富家子出钱。
  陆家比他家更有钱。
  付了饭钱之后,三人走出临苑楼。
  苏景和让宣武门那边的家里赶回。
  陈寿和他分別之后,便与陆绎两人,沿著临苑楼外的石厂街,往北边的灰厂街那座宅子走去。
  陆绎带著几分夸功的意味,低声说著:“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一次將那人偷偷弄回来,废了多大的功夫。”
  陈寿眉头挑起:“哦?”
  陆绎说道:“咱们的人虽然是暗中盯著他,可哪里知道他竟然要自焚,一把火將家里都点著了。要是再晚一步,还真就只能给你带回来几捧灰了。
  3
  陈寿微微一笑,而后询问道:“这件事宫里头————”
  陆绎摆摆手:“放心吧,我爹都说过了,不过一个商人而已,和浙江的大局相比无关紧要。就算皇上最后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过是责骂几句。可你应该也是要用他做些事情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既然是要做事,就能立功。有了功劳,害怕皇上以后知晓此事?”
  说完后。
  陆绎想了想。
  他又补充道:“按照我爹说的,这叫什么来著————啥事情秘密的来著?”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陈寿瞥了一眼大概是不大读书的大舅子。
  陆绎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爹说的就是这句话。”
  “咱们这都是为了守住秘密,等事情成了,皇上知道了,也只会给咱们赏功。”
  对於陈寿要让他们弄来这个商人沈一石。
  陆家父子二人也商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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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只是为了靠这个商人赚钱,陈寿必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就算是为了赚钱,已经和裕王府那边王妃娘家联繫上,开始去东南那边做的繅丝厂的事情,更稳妥。
  那將这个沈一石保下。
  必然就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情了。
  那皇帝是现在知道,还是往后知道,就没啥区別了。
  即便皇帝到时候心中不悦。
  可事情干成了。
  大不了就是功过相抵。
  陈寿又问:“那个女人呢?”
  陆绎知晓他在问什么,立马压著声音道:“这事可不好办,毕竟那个女人是在为宫里办事的那人身边。”
  芸娘。
  陈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到了小时雍坊,这座昔日的严宅,今日的陈府里面。
  管事的终於等到陈寿和自家三少爷过来,立马满脸堆笑的迎上来,將两人引到了安置沈一石的院子里。
  今夜月明。
  月盘正圆。
  陈寿背著身,抬头看著夜空中的月盘。
  陆绎则是陪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不知这些读书人为何会时常对这月亮有那么多的情感。
  砰砰砰。
  管事则是敲响了屋门。
  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屋门便已经从里面打开。
  已经洗漱换了一套衣裳的沈一石,带著激动的几乎是从屋子里衝出来。
  跨过门槛,方才反应过来。
  脚步平稳的走下门前台阶。
  “浙江商籍沈一石。”
  “拜见贵人。”
  “拜谢贵人活命之恩!”
  说著话。
  沈一石已经是扫开衣袍,跪在了地上。
  此刻。
  管事已经从院中离去。
  只剩下三人。
  陈寿背对著沈一石,抬头观月。
  听到身后的声音。
  陈寿嘴角微微一笑。
  “侯非侯,王非王。”
  “千乘万骑归邙山。”
  “狡兔死,良弓藏。”
  “我之后,君復伤。”
  “一曲广陵散。”
  “再奏待芸娘。”
  念著这首词。
  陈寿轻声开口。
  “沈一石。”
  “可想芸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