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四损之脉
  李旭蹲下身,捲起老人的裤腿。
  老人的小腿已经肿胀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膝盖处泛著不正常的紫红色,摸上去发烫。
  关节处有明显的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拧歪了一样。
  很典型的症状,和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风湿痹症,寒气入骨。”李旭皱眉道,“您这腿疼了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有十来年嘍,年轻时候下雨干活落下的病根。前些年还能忍,这两年疼得厉害,阴天下雨就跟针扎似的。”
  “巧了。”
  李旭今天刚采了一些天麻。
  天麻能治疗关节疼痛麻木,不过需要和羌活、秦艽等祛风湿药配伍。
  他手中没有。
  “我明天去镇上一趟,给您老配药,喝上几天……就算治不好,也能减缓疼痛。”
  李旭说道。
  只是在说到喝几天的时候,李旭有明显的停顿。
  天色已暗,土坯房里亮起灯光。
  昏黄的光晕里,李旭蹲在灶台前生火,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揉面。
  “您歇著,我来吧。”李旭抢过面盆。
  “你会烙饼?”老人怀疑地看著他。
  “试试唄。”李旭咧嘴一笑。
  结果面揉得太硬,烙出来的饼子像鞋底。
  老人哈哈大笑,大黄狗也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走开了。
  最后还是老人亲自出马,三下五除二擀出几张薄饼,往铁锅上一贴,滋滋作响,香气顿时飘满屋子。
  就著咸菜疙瘩喝粥时,老人讲起了往事。
  原来这村子最热闹时有百来口人,后来年轻人一个个往外走,最后就剩他一个。
  “前年镇上说给办低保,让我搬去养老院。”老人咬了口饼子,“可大黄怎么办?那些老伙计的坟谁扫?而且我一个人过惯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灯光照在他皱纹里,每道褶皱都藏著故事。
  说到高兴处,老人从墙缝摸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张泛黄的合影,几十个青壮年站在村口老槐树下,个个精神抖擞。
  “这是……”
  “六四年修水库时的合影。”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照片,“现在啊,就剩我一个嘍。”
  大黄狗突然把脑袋搁在老人膝头,轻轻的拱著老人的大腿。
  老人顺手掰了块饼子餵它,笑道:“还有大黄陪著我。”
  临睡前,李旭把狗尾巴草洗净煮水。
  金黄的穗子在沸水里舒展,渐渐熬出琥珀色的汤汁,散发著清冽的草木香。
  “您喝了它,眼睛好受些。”
  稍稍冷凉,李旭把碗递给老人。
  老人吹了吹热气,突然把碗凑到大黄狗跟前:“你也尝尝?”
  狗子竟然真的舔了几口,尾巴摇得像风车。
  老人这才仰头喝尽,咂咂嘴:“不苦。”
  中药中的苦味药材通常与清热、泻火、燥湿等功效相关,常见如黄连、黄芩、龙胆草等。
  狗尾巴草不属於这几种。
  而且单独一味,並无多少苦味。
  当然,也不会太好喝。
  夜深了,山风掠过屋顶的茅草。
  李旭躺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听著隔壁传来老人均匀的鼾声和大黄狗偶尔的呜咽。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
  山里的白噪音本应能让人安心入眠。
  不过李旭想到傍晚时给老人把的脉,却又辗转难以入睡。
  他在学校里学的知识很多。
  望、闻、问、切,也都掌握了。
  但其实,並无多少实践经验。
  一名真正的中医,想要成长起来,需要拜师父,师父手把手的教导,再经过许多年的磨炼,才能说是入门。
  仅仅一项脉诊,就能难倒绝大多数人。
  甚至,一些行医多年的中医,也不敢说直接能够准確把脉。
  李旭的一些同学,虽然进入了正规医院,但都不能独立坐诊。
  比如苗丽都跟著郭宇。
  胡启明也有人带。
  中医的治病理念是“辨证论治,整体调节”。
  如果能够通过脉诊,准確的辩证病人的情况。
  绝对能称得上大师。
  李旭每年放寒暑假,父亲手把手教。
  才勉强掌握一点。
  能够粗略诊断一些简单病症。
  傍晚时,他给老人脉诊,怀疑老人是四损之脉。
  这可是大事。
  他不敢確定。
  毕竟自己的水平是半吊子。
  如果弄错,那就丟大人了。
  可关乎老人身体。
  李旭也不敢大意。
  他寄希望於明天的情报。
  根据情报系统的规律,每天的情报都和他经歷的事情有关。
  李旭赌明天的情报和老人有关。
  “希望我诊错了……”
  李旭渐渐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李旭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系统。
  【今日情报:周树根,四损之脉。】
  简简单单一句话。
  李旭看了许久。
  “唉!”
  长嘆一声。
  自己昨天竟然诊断对了。
  但,他寧愿自己错了。
  何为四损之脉?
  《伤寒论》之中记载:
  平人四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四损。
  凡脉四损,三日死。
  平人五息,病人脉一至,名曰五损。
  脉五损,一日死。
  平人六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六损。
  脉六损,一时死。
  这其实就是说凡出现四损之脉的,三天就会死亡。
  所谓的四损其实就是平常人呼吸四次,病人脉搏再来一次。
  如果出现五损之脉,病人一天就会死亡。
  五损其实就是平常人呼吸的五次,病人脉搏来一次。
  如果出现六损之脉,一个时辰就会死亡。
  六损其实就是平常人呼吸六次,病人脉搏来一次。
  ……
  很明显,老人已经油尽灯枯,时日不多。
  连繫统情报都没有给出诊疗方案。
  老人的情况已非人力能够逆转。
  他单身一辈子,无儿无女,常年在山中辛劳。
  活到七十九,其实算是长寿了。
  但是,他这辈子没享福。
  现在还想著收好农具,以待明年再种。
  像极了大多数人——一生辛苦,如蚂蚁搬运著岁月的碎屑,却始终凑不齐一个完整的春天。
  李旭本打算今天就走。
  现在,他决定再等两天。
  早饭是麵条。
  两人一狗,安静的吃著。
  “周爷爷,山里空气好,我打算再呆两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你有什么需要捎的吗?”
  “……我想想……你帮我捎点黄瓜和豆角种子吧,我要在山坡上种一些,对了,再帮我买一些骨头,大黄跟著我天天吃麵,都瘦了。”
  老人返回堂屋,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我的五保金都在里面,密码是……”
  李旭把银行卡推回去,“周爷爷,一些种子和骨头用不了多少钱,我给你买了。”
  说著,他快步向村外走去。
  村子外面有一条碎石小路,
  走大概五六里,就有一条三米宽的柏油山路,连通外面。
  李旭昨天为了採摘天麻,走的野山,所以比较麻烦。
  走山路的话,可以搭顺风车去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