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城中的「火」已经燃起来了
  “那我们……”庞小盼急道。
  “將计就计。”苏彻眼中寒光闪烁。
  “他们散播谣言,我们就传播真相。
  小盼,你立刻让你的人,將陛下安好、正在召集义兵、以及云祤勾结北狄、弒兄杀將、谋刺君王的罪证,用更生动、更具体的方式,在坊间传开!
  尤其是云祤与北狄会盟、割地赔款的细节。
  要传得人尽皆知!
  让百姓知道,谁才是卖国求荣的国贼,谁才是引狼入室的元凶!”
  “另外,”他补充道。
  “重点在军中散播。
  告诉那些將士,他们的统帅韩铁山,是被云祤勾结的內奸暗箭所伤!
  北疆的粮草,是被云祤的內应所烧!
  他们是在为谁卖命?
  是在为那个勾结外敌、残害自己同胞的国贼卖命!”
  庞小盼眼中光芒大盛。
  “明白!我这就去办!
  还有,粮草军械,我已让人从几个隱秘仓库起运,足够我们目前人手数月之用。
  只是武器,尤其是弓弩甲冑,不易筹集。”
  “尽力即可。眼下,人心比刀剑更重要。”苏彻道。
  庞小盼领命,再次匆匆离去。
  石穴內恢復了寂静。
  苏彻疲惫地闭上眼睛。
  方才一番思虑和命令,似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云瑾默默坐在他身边,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夫君,”她低声问,带著一丝不確定。
  “我们……能贏吗?”
  苏彻没有睁眼,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夫人,”他声音微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篤定。
  “您还记得,我们刚相遇江穹时,有多少人觉得,我们能走到今天吗?”
  云瑾一怔。
  “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但最可依仗的,也是人心。”苏彻缓缓道。
  “云祤得了皇城,看似贏了面子。
  但他失了民心,便输了里子。
  他以为靠阴谋诡计、血腥杀戮,就能坐稳江山。
  可他忘了,这江山,从来不是一座城池,一把龙椅。
  而是这天下亿兆生民,心中的认同与期望。”
  “魏迟纵兵劫掠,是在將百姓推向我们。
  云祤勾结北狄,是在自绝於天下。
  而我们……”他睁开眼,看向云瑾。
  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外面渐渐甦醒的皇城。
  “我们在做的,就是点燃那一点星火。
  让百姓知道,希望还在,正义未死。
  让將士明白,为谁而战,因何而战。”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现在,我们只需等待。
  等待那火,自己烧起来。
  而我们,要在那之前,积蓄力量,找到给予云祤致命一击的机会。”
  云瑾静静听著,心中的惶惑与不安,仿佛被这番话渐渐抚平。
  她看著苏彻疲惫却坚毅的侧脸。
  忽然觉得,只要这个人在身边。
  哪怕身处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哪怕前路再多荆棘,也並非全无希望。
  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也传递给他。
  石穴外,天色已大亮。
  阳光穿透枯井的缝隙,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斑。
  而井外,那座刚刚经歷了血火洗礼的庞大皇城。
  在短暂的死寂后,正开始缓慢地、带著伤痛与警惕地甦醒。
  坊间的流言在悄悄传递。
  市井的议论在压抑中进行。
  一些人的眼神在交换中变得不同。
  皇城上的旗帜换了顏色。
  但人心深处的旗帜,却未必那么容易更改。
  一场无声的、关於民心向背的战爭,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胜负,或许將决定,最终谁能真正坐上,那座染血的龙椅。
  ......
  安全地的白天,比夜晚更加难熬。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黏稠。
  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带来一种从內到外的僵冷。
  苏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被伤口的剧痛或噩梦惊醒。
  短暂地清醒片刻,听取夜梟或庞小盼送来的最新情报。
  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做出几个关键指示,然后再次陷入昏沉。
  他的脸色比前一日更加灰败。
  高烧反覆,说胡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每次清醒时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云瑾守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餵药,擦拭冷汗。
  更换伤口敷料,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到渐渐熟练。
  她褪去了华服与鎧甲,只著一身素净的布衣。
  长发用荆釵隨意綰起,脸上不施脂粉。
  因担忧和疲惫而显得清减。
  但那双眼睛,却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沉静与力量。
  她將苏彻口述、她亲手润色的那份討逆祤王密詔,反覆修改、抄了数份。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要將满腔的恨意与决绝,都灌注其中。
  夜梟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除了必要的进出和匯报,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入口附近。
  调整著预警机关,检查通风和水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屏障。
  而庞小盼,则是连接这地下世界与外面风雨飘摇的皇城唯一的、也是最活跃的纽带。
  他几乎不见踪影,只在每日固定的几个时辰,带著一身寒气、或浓或淡的烟火味、以及或振奋或凝重的消息。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此刻,他刚刚返回。
  正压低声音,向短暂清醒的苏彻和云瑾匯报。
  “……陛下,王爷,城中的火,已经点起来了。”庞小盼眼中带著血丝,却闪著光。
  “按照王爷的吩咐。
  我们的人混在茶楼、酒肆、码头、甚至菜市。
  用说书、閒聊、甚至编成顺口溜儿的方式。
  把云祤那贼子如何勾结北狄、在黑风峡签了割地赔款卖国契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一开始还有人將信將疑,可架不住说得有鼻子有眼。
  连那盟约上大概写了啥、耶律洪真长啥模样、甚至他们喝血酒时用的啥酒囊,都有板有眼。
  加上魏迟那叛贼纵兵抢了东富街、打死打伤几十號百姓。
  抢走好几个大姑娘的事儿也捂不住。
  两下一合计,百姓的怒气,算是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