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伤不了我分毫
  司宸瞳孔骤缩,下意识要运起灵力震开她——
  可灵力触及她身体的剎那,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奇怪,是不是?”楚清玥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锁骨,
  “为什么你的灵力,伤不了我分毫?”
  司宸死死盯著她,眼中终於浮现出除了淡漠以外的情绪——是震惊,是困惑,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因为啊……”
  楚清玥凑近,唇几乎贴上他的,却停在一寸之外轻笑:
  “……等你亲口说心悦於本宫,本宫自会告诉你。”
  她掰正他的脸庞,强迫他看著自己。
  四目相对。
  她眼里是疯批的偏执,是地狱归来的怨毒,是想要將他一同拖入深渊的疯狂。
  他眼里是崩塌的克制,是道心碎裂的恐慌,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怎样?”
  楚清玥轻笑,指尖抚过他微颤的唇瓣:
  “国师大人还想知道真相吗?”
  司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恢復了一片冰封的平静。
  “本座修行无情道四百载,早已斩断七情六慾,身心皆奉於天道。”
  “没有爱恨,没有痴嗔,更不可能……心悦任何人。”
  “无情道?”楚清玥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怜惜,
  “四百年的冰,本宫偏要把它……一寸寸,烤化。”
  她俯身,將脸贴上他光洁冰凉的胸膛。
  肌肤相贴的剎那,两人同时一震。
  她的脸是滚烫的,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胸膛是冰凉的,像封冻的雪山。
  冰与火在这一刻交融,迸发出毁灭与重生的光。
  “阿宸,”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心口,“你的无情道……没管住你的心啊。”
  “你的心跳得好快。”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在寂静的观星台上敲响战鼓。
  司宸闭上眼。
  四百年的修行,四百年的淡漠,四百年的太上忘情……
  在这一刻,薄如蝉翼。
  “楚清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会毁了我。”
  “那就毁了吧。”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气息交融,不分彼此,“我们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她想吻他。
  司宸猛地扭脸躲过。
  楚清玥的动作顿住了。
  星光下,她看著他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侧脸,此刻紧绷著,银髮凌乱,喉结剧烈滚动,像一尊將碎未碎的琉璃神像,在欲望与道心的拉扯中濒临崩溃。
  她眼神一暗,忽然偏头——
  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不是调情,是真正的撕咬。
  牙齿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她的唇齿。
  铁锈味在口中瀰漫开来,带著他特有的、清冷如雪松的气息。
  司宸浑身剧震。
  “呃……”他闷哼一声,唇角竟溢出血丝。
  不是外伤,是道心反噬。
  无情道修行至高深处,身心皆与天道共鸣。
  此刻道心被撼动,反噬之力如潮水般衝击经脉,鲜血自五臟六腑逆流而上,从他唇角溢出。
  楚清玥鬆开口,舔去唇边血跡,眸光妖异如嗜血的妖。
  “看,你流血了。”
  她指尖抚过他唇角的血痕,將那抹鲜红抹开,像在他苍白的脸上画下一道妖冶的印记。
  “不死不伤不灭的国师大人,苍穹大陆公认的第一高手……却偏偏能被我所伤。”
  “这算不算……你的『天道』,留给我的唯一特权?”
  她轻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你究竟……”司宸喘息著问,每个字都带著血沫,“对本座做了什么?为什么本座的灵力伤不了你,却能被你所伤?”
  楚清玥笑了。
  她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紫袍宽大如云雾,银髮在夜风中飞扬,身后是浩瀚星图,万千星辰在她身后明灭闪烁。
  她像一只浴血重生的凤凰,正要將这九天謫仙拖入凡尘,一同坠入无边地狱。
  “我说了……”
  她俯身,指尖轻点他心口:
  “等阿宸心悦於我,本宫自会告诉你。”
  “告诉你为什么你是我的劫,而我……也是你唯一的『生门』与『死穴』。”
  司宸猛地撇开脸。
  “痴心……妄想。”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
  楚清玥却不在意他的抗拒。
  她俯身,指尖描摹他的眉眼,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国师大人不是最擅推演天机、洞察人心,卜算过去未来么?”
  “那本宫问你——”
  “此刻,就在此刻,你为自己推演一番如何?”
  “算一算,你司宸的命里……究竟有没有我楚清玥?”
  “有没有这段,你口口声声说的『孽缘』?”
  司宸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有”。
  想说“无情道者不入红尘,不沾因果。”
  想说“我修的是天道,你走的是人道,天道无情,人道多舛,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可话未出口,那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
  更汹涌,更灼烫。
  “噗——!”
  他猛地一扭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猩红的血点溅在楚清玥的紫袍上,也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温热,粘稠,带著他独有的清冷气息。
  楚清玥脸上妖异的笑容瞬间僵住。
  恨他吗?恨。
  恨他七年前一句卦辞,就將她推入北冥和亲的火坑,那些暗无天日的挣扎与廝杀,以及这满头银丝,全身毒血都是拜他所赐。
  怨他吗?怨。
  怨他修那劳什子无情道,怨他寧愿吐血也不肯看她一眼。
  可七年来,支撑她从北冥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除了恨与怨,还有別的
  ——是摘星楼八年的光阴,是他手把手教她认星图、读卦辞的午后。
  是他一次次为她治伤祛疤的灵力,是每个雷雨夜他坐在她榻边,轻抚她发顶说“莫怕”的温柔。
  她从没想过真的伤了他,真的看他如此……破碎。
  “阿宸!”她失声唤道,手忙脚乱地去解他腕间的金炼,“你怎么了?为什么吐血?!我……”
  她將他扶起,掌心贴上他后背,將內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內——
  可毫无作用。
  他的经脉像被什么力量疯狂衝撞,內力所至,反噬更甚。
  “呃……”司宸又是一声闷哼,鲜血再次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蹌后退。
  “滚。”一个字,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抗拒。
  说完,他挣扎著想要起身,离开这令他失控、令他狼狈、令他道心几乎破碎的地方。
  楚清玥的手僵在半空。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疼痛,比在北冥受过的任何一道伤都更彻骨。
  原来,心真的可以疼到这种地步。
  可她只是……笑了。
  那笑容妖冶如曼珠沙华,绽放在鲜血染红的唇边,美得惊心动魄,也疯得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