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不是来了吗
  皇后瘫软在地,华丽的孝服铺散如枯萎的花。
  她知道,她输了。
  楚清玥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和彻儿钉死在“弒师叛天”的耻辱柱上。
  从此,任何对楚玄彻之死的质疑,都会变成对天道的挑衅。
  她甚至不能公开怨恨楚清玥,否则就是“心怀怨懟,不敬天威”。
  好狠……好毒的手段!
  楚玄璟跪在灵前,低著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快意。
  他这位皇妹,真是每次都能给他“惊喜”。
  逼皇后自证?这简直是杀人诛心,还要將对方残存的名声碾进泥里。
  楚清玥不再看皇后,转而面向棺槨,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
  她从流云手中接过纸钱,在烛火上点燃。
  跳跃的火光映亮她苍白的脸——银髮,硃砂,素衣,构成一幅极致诡艷的画面。
  纸钱化为灰烬,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大皇兄,”她轻声开口,声音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黄泉路远,望你……走得安稳。”
  皇后猛地抬头,死死瞪著她。
  她看见楚清玥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冰冷,讥誚,胜券在握。
  楚帝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而威严:“彻儿之事,朕已说得清楚。天罚已降,罪责已定,此后……不必再议。”
  这话是盖棺定论。
  皇后瘫软在地,凤冠歪斜,纸绒花掉落手边。
  她死死盯著楚清玥,那双曾执掌六宫的凤眸,此刻空洞得骇人。
  “好……好……”皇后低声笑起来,起初压抑,而后逐渐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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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镇国长公主……好一个……为母分忧!”
  她猛地撑起身,摇摇晃晃站起,盯著楚清玥,一字一顿:
  “本宫今日,记下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灵堂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瘮人。
  楚清玥微微一笑,温婉如初春融雪:“母后保重凤体,大皇兄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母后如此。”
  她敛衽一礼,转身,素白衣袂在烛光中划过冰冷的弧线。
  “父皇,国师,玥儿告退。”
  楚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挥手。
  楚清玥走出灵堂时,天际铅云低垂,又要下雪了。
  流云低声问:“殿下,回府吗?”
  “当然,”楚清玥指尖摩挲著袖中一枚温热的铜钱,嘴角勾起妖冶弧度,与方才灵堂中的温婉判若两人,
  “本宫今晚要洞房花烛,自然要回去试嫁衣了。”
  她侧耳倾听,灵堂內传来皇后压抑不住的呜咽,那声音破碎如裂帛,在寒风中飘散。
  楚清玥笑得妖冶又疯批,眼中闪著冰冷的光:
  “流云你听,皇后这哭声可真好听,要是她能一直这么哭下去就好了。”
  —————镇国长公主府————
  华灯初上时,楚清玥已坐在铜镜前。
  流云为她梳发,那三千青丝如泼墨般垂落,如今“红顏烬”药效退去,终於恢復了墨发。
  “殿下这头墨发,”流云小心地捧起一缕,“配这套喜服,和这顶九凤衔珠冠,真是……惊为天人。”
  楚清玥缓缓抬眸。
  镜中映出一张足以倾覆山河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淬冰,鼻樑挺直如刀裁,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最致命的是那双眼睛:垂眸时,是仙子垂怜世人的悲悯;睁眼时,是战神睥睨苍生的凛冽。
  而额间那抹硃砂疤,非但不损容貌,反而添了几分破碎又危险的美感——像名贵瓷器上一道裂痕,提醒世人这完美皮囊下,藏著怎样疯魔的灵魂。
  楚清玥静静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美得让流云手一颤,胭脂盒“啪”地摔在地上,殷红膏体溅开,像极了谁心头淌出的血。
  “属下失仪!”流云慌忙跪地。
  楚清玥却不在意。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胭脂,在镜面上缓缓画出一道弧线。
  “流云,你说本宫美吗?”
  “美……”流云的声音有些发颤,“苍穹大陆,四国美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殿下三分顏色。”
  “是吗?”楚清玥歪了歪头,眼神天真得像未经世事的少女,
  “那为何就入不了司宸的眼?”
  镜中美人笑意渐深,眼底却结起寒冰。
  “是他眼瞎了,还是本宫美得……还不够明显?”
  流云不敢接话。
  这话接不得————说殿下不够美是死罪,说国师大人眼瞎更是死罪。
  楚清玥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自顾自站起身,那身火红嫁衣在烛光下流淌著血一般的光泽。
  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凤目以黑曜石镶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死死盯著你。
  “皇后今日吃了这么大亏,”楚清玥抚过衣袖上的暗纹,语气轻描淡写,“以她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流云心头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告诉沧溟,”楚清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任寒风吹散满室暖香,
  “若是今夜有『客人』来访,书房暗格第三层,有个玄色锦囊。”
  她回眸,烛火在眼中跳跃。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流云迟疑:“主子为何不直接吩咐?属下怕领会错了……”
  “因为那时,”楚清玥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司宸肯定在本宫身边。”
  她转身,红衣如血浪翻涌。
  “若是赶尽杀绝,司宸要生气。他一生气啊,本宫……就心疼。”
  “但若是不赶尽杀绝——”她轻笑,那笑声甜腻如蜜,却让人脊背生寒,“那又不是本宫的性格了。”
  “所以啊,”楚清玥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嘆息,“得给他们留条路。一条看起来能活,实则走进去就万劫不復的路。”
  流云额角渗出冷汗:“是,殿下。”
  她顿了顿,看向外面漆黑的天幕:“殿下,国师有说什么时候来吗?可需要我等去接?”
  楚清玥一笑,那笑容里藏著某种篤定的疯狂:“他没说什么时候会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甚至不知道,本宫今日成亲。”
  流云彻底愣住:“殿下,这……成亲当日不告诉新郎,这是不是不太好?属下担心新郎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不来?”楚清玥替她说完,唇角弧度更深,“放心好了,他……会来的。”
  她话音未落,庭院中忽然捲起一阵罡风。
  所有烛火同时一暗。
  一道淡漠出尘的声音破空而来,每个字都淬著冰:“楚、清、玥。”
  楚清玥却笑了,妖冶得能让月色失色。
  她转身对流云挑眉,眼中流转著近乎疯癲的篤定:
  “看……这不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