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知道
  她扑到屏障前,疯狂地捶打那层无形的壁障,手指撞出血也浑然不觉。
  指甲断裂,血肉模糊,可屏障纹丝不动。
  可那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雷声暴雨,和那一道道撕裂夜空的紫色电光,见证了这个新婚之夜发生了什么
  ——见证了一个公主如何亲手撕碎了一个道君四百年的道心,也见证了一个道君如何亲手斩断自己与这红尘最后的牵连。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远。
  暴雨停歇。
  屏障自动消散——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算准了天劫过去的时间。
  楚清玥踉蹌起身,走到窗边。
  夜空如洗,星辰重现。
  可她肩头上,还残留著他吐出的血,已经乾涸,变成暗红色的痂。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些血痂。
  指尖传来微硬的触感。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最后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啊……司宸……你好得很……”
  她直起身,抹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比之前更疯狂、更偏执、更不计后果的火焰。
  “你以为逃得掉吗?”
  她低头看著掌心,那里还残留著金炼勒出的血痕。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本宫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像誓言:
  “把你剁碎了,装到盒子里。”
  “用更粗的链子。”
  “锁一辈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而屏障之外的世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司宸化作的流光衝出公主府,没有丝毫犹豫,瞬移,连续的瞬移,灵力疯狂燃烧。
  必须远离京城,越远越好,绝不能让她受到天劫波及——向著东方疾掠。
  那里是海,是远离京城、远离她的方向。
  夜风呼啸著灌入他破碎的喜服,背上那道鞭伤火辣辣地疼,混合著禁咒反噬与道基碎裂带来的剧痛,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又被疾风瞬间吹散。
  他朝著东海方向疾驰,那身影快得在夜空中只留下一串淡淡的残影,熟练得令人心痛。
  仿佛这样的逃亡,他已演练过千百遍——或许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夜晚,在那些罪过的时刻,他確实已经逃过无数次。
  可人间的速度,又怎能快过天道的锁定?
  就在他终於看见漆黑海面那一条银线,闻到咸腥海风的剎那——
  “轰——!!!”
  积攒到极致的一道九天紫雷,终於追上了他。
  粗壮的雷柱携著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劈而下!
  紫光照亮了整个海面,照亮了司宸苍白的脸。
  那一瞬,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能看见雷柱中游走的法则符文,能看见空间被撕裂的黑色裂缝,能看见死亡以光的速度降临。
  司宸本能地转身,却在雷光及体的那一瞬,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猛然脱下身上那件如血的喜服,紧紧护在怀里,用整个后背迎向天雷。
  为什么?
  不知道。
  来不及想。
  “轰——!!!”
  雷光贯体而过。
  剧痛瞬间席捲每一寸神经,后背,顷刻间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焦黑与猩红交织,狰狞可怖。
  残余的雷蛇在他伤口上噼啪游走,带来持续不断的、凌迟般的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在雷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经脉寸寸断裂,灵力疯狂外泄。
  可怀中的喜服,却完好无损。
  司宸单膝跪倒在沙滩上,呕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咸腥的海风灌入口鼻,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颤抖著手,將喜服仔细叠好,收进怀中贴身处。
  然后,他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开始调动体內仅存的那点微薄灵力,不顾一切地灌向背后惨烈的伤口。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点的过程——灵力所过之处,焦黑剥落,血肉艰难地蠕动、生长、癒合。
  每一寸肌肤的重生都像是在经受另一次酷刑。
  他能感觉到新生的肉芽从焦炭下钻出的痒痛,能感觉到骨骼缓慢癒合的酸涩,能感觉到经脉试图重新连接时的撕裂感。
  冷汗如瀑,混合著血水,將他身下的沙地染成深色。
  他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的不仅是血,还有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远,暴雨停歇,只剩下海浪永不止息的呜咽。
  背后的伤口终於勉强癒合,不再流血。
  却最终留下一道深深的、泛著紫电光泽的疤痕——那是天劫的烙印,是法则对他的惩罚,永远无法消除。
  而他赤裸的后背上,这样的疤痕,已经有十六道。
  不,加上今夜这道,是十七道了。
  每一道,都是一次天劫。
  每一次……
  每一次,他都在逃离。
  司宸缓缓站起身,望向漆黑的海面。
  暴雨倾盆而下,打在他苍白的身躯上,混合著血水流淌下来。
  银髮湿透贴在脸颊,几缕粘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破碎而妖异。
  他伸手抚上怀中那件喜服,指尖触及冰凉的绸缎,却仿佛被烫到般微微一颤。
  ——为什么护著它?
  ——不知道。
  ——只是……不想让它碎。
  他眼前开始发黑,失血过多和灵力枯竭带来的晕眩如潮水般涌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昏过去,不能在这里昏过去,必须离开,必须……
  他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可太疼了,背后新愈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经脉空荡荡的虚脱感让他双腿发软。
  最终,他还是栽倒在海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
  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怀中露出的一角红色。
  那么红。
  像血。
  像那个……小疯子。
  —————皇宫————
  暴雨初歇的皇宫,潮湿水汽未散,將各处宫灯晕染成一片片昏黄迷濛的光团。
  白日灵堂的硝烟与哭声仿佛被这湿冷夜色吸收殆尽,只留下更沉、更黏稠的寂静。
  凤棲宫內却亮如白昼。
  凤棲宫內,皇后裴氏端坐在梳妆檯前,宫女屏息梳理著她乌黑的长髮。
  铜镜映出的脸保养得宜,眉眼间却压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那是丧子之痛与权力摇撼共同刻下的痕跡。
  “娘娘,”贴身李嬤嬤悄声入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安,
  “公主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
  皇后捏紧了手中的玉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