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溟哥哥
  楚清玥笑容不变:
  “那这样——父皇,儿臣愿带著文武百官一同前去搜查。”
  “诸位大人都可作证,若是儿臣栽赃,诸位当场指出便是。”
  皇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可啊!裴家世代忠良,怎能受此屈辱!陛下!”
  楚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楚清玥,沉默片刻,终於缓缓道:
  “准了。”
  “传朕旨意,赐长公主楚清玥尚方宝剑,携文武百官前去丞相府搜查赃款,核实死士身份。”
  “任何人,不得阻拦,需积极配合。”
  他顿了顿,看向楚清玥,补了一句:
  “清玥,莫仗著朕的宠爱胡作非为。”
  “若裴家清白,楚清玥——按律处置。”
  “若裴家有罪……”
  他目光扫过昏死的裴文徵,声音冰冷:
  “依法论处,绝不姑息。”
  “退朝吧。”
  楚清玥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誚。
  宠爱?
  父皇啊,你总说一些儿臣没有的东西。
  从小到大,你给儿臣的东西很多。
  比如五岁之前在冷宫里吃的苦;被兄弟姐妹打得浑身青紫的痛;你不管不问伤的心。
  还有十三岁后和亲北冥,那七年里受的折磨、流的血、忍的辱。
  父皇,你给的东西那么多,却偏偏没有……宠爱。
  她终是收敛心神,躬身行礼,声音平静:
  “是,父皇。儿臣……遵旨。”
  百官陆陆续续退出大殿。
  楚清玥走到皇后身边,伸手去搀扶她:“母后,地上凉,儿臣扶您起来。”
  皇后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没推动楚清玥,却几乎將自己摔倒。
  楚清玥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指尖不著痕跡地从皇后袖中滑过——
  一个白瓷瓶已到了她手中,而她袖中的另一个瓶子,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皇后袖袋。
  她退后一步,看著皇后被贴身嬤嬤搀扶起来,轻声说:
  “既然母后不想站起来,本宫心慈,自然会满足您的愿望。”
  她袖中手指微动,两根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扎进皇后的腿弯穴道。
  正被搀扶著往前走的皇后,突然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任凭嬤嬤和贴身丫鬟再怎么搀扶,也站不起来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丫鬟惊叫。
  楚清玥嘴角微勾,收回眼神,再也不看皇后一眼。
  她转身,玄色裙摆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如死神展开的羽翼。
  “诸位大人,请吧。”
  她手持尚方宝剑,走在最前。
  百官紧隨其后,浩浩荡荡,直奔丞相府。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她额间那点硃砂。
  红得像血,艷得像火,也冷得像冰。
  身后,皇后的惨叫声、官员的窃语声、裴文徵微弱的呻吟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而她唇角那抹笑意,妖冶如盛放的曼陀罗。
  “流云,”她轻声唤。
  “奴婢在。”
  “派人盯紧凤棲宫。”楚清玥摩挲著袖中瓷瓶,眼底寒光流转,
  “皇后娘娘送了本宫这么一份『大礼』,本宫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礼,才不算失礼。”
  流云抬头,眼中闪过嗜血的光:“主子,要动手吗?”
  楚清玥轻笑,那笑声又轻又柔: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她抬眸,看向丞相府的方向。
  那里,有她为裴家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满门抄斩、九族尽灭的大礼。
  她舔了舔唇角,眼中闪烁著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这朝堂,这天下,终究会是她的。
  所有挡路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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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外十里,长亭古道。
  沧溟一身玄衣,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坐在乌騅马上,静静立在老槐树下。
  他在等今日入京的眠眠——沈星眠,那个瞎了一只眼,却比谁都活得明亮的小姑娘。
  思绪飘回五年前,北冥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八岁的沈星眠裹在染血的狐裘里,左眼蒙著渗血的布条,右眼却亮得惊人。
  她没哭没闹,只是死死攥著楚清玥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说:“姐姐,我不疼。你活著就好。”
  那时楚清玥跪在雪地里抱著她,仰天长啸,声如泣血,发誓此生再不让人伤这丫头半分。
  从那天起,沧溟就知道,这个看似娇憨爱笑、总把“姐姐最好”掛在嘴边的小姑娘,骨子里流著和楚清玥一样的血——
  偏执,坚韧,认准了谁,就豁出命去护著,至死方休。
  眠眠的姐姐和母亲,早两年因为保护楚清玥而死。
  楚清玥从此与她义结金兰,养在身边,宠得无法无天,是北冥国七年风雪中,唯一的暖,唯一的糖,唯一的……偏爱。
  “溟哥哥——!!!溟哥哥——!!!”
  一个甜美娇憨的嗓音,由远及近,拉回了沧溟飘远的思绪。
  他抬眸看去。
  官道尽头,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探出半个身子,正用力朝他挥手。
  一袭火红衣裙,像朝霞里最艷的那抹云。
  正是沈星眠。
  眠眠看到沧溟,直接从飞驰的马车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轻盈如燕,隨即提起裙摆,朝著沧溟狂奔而来。
  像一团燃烧的火,不管不顾地扑向他的寒夜。
  沧溟看著那抹红色越来越近。
  她肤若凝脂,左眼被黄金眼罩覆盖,雕成凤凰展翅的纹样,右眼却弯成月牙,盛满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欢喜——那欢喜太明亮,亮得几乎刺痛他久浸黑暗的眼睛。
  正看著,眠眠已纵身一跳,直直扑进他怀里。
  她搂著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间,像只归巢的雏鸟,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仰起脸,独眼里星光璀璨:
  “溟哥哥,眠眠回来了!”
  “想我否?快说,快说!”
  沧溟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手臂稳稳托住她。
  小姑娘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混著阳光晒过的暖意,驱散了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寒气。
  “溟哥哥?”沈星眠久没等到回应,微微鬆开手臂,仰起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