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谁都不爱
  他走到被两名侍卫死死押住、仍在疯狂挣扎嘶吼的楚清瑶面前,看著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嫡公主,如今面目狰狞如恶鬼。
  “朕宠了你二十多年,纵了你二十多年,予取予求,百依百顺。”他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冰冷,“不成想,竟养出你这等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孽障。”
  他闭目,挥袖,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既如此,你就下去,亲自向楚家列祖列宗,向你惨死的兄长……磕头谢罪吧。”
  “我不服——!!!楚清玥!是你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楚清瑶爆发出最后的悽厉诅咒,双目泣血。
  王德福飞快地瞥了一眼楚清玥,见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当即心领神会,尖声喝道:“堵上她的嘴!立刻行刑!”
  侍卫麻利地用布团塞住楚清瑶的嘴,將她粗暴地拖出凤棲宫门。悽厉不甘的呜咽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皇后瘫软在地,面如金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楚帝再未看她一眼,转身,背对满殿血腥与死寂,声音如最后的丧钟,敲响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五公主楚清瑶,大逆不道,弒兄伤母,刺君犯上,罪无可赦,即刻处死,尸身不得入皇陵。”
  “皇后裴氏,教女无方,纵女行凶,护子不力,更兼母族祸国,罪孽深重——即日起,褫夺后位,废为庶人,收回宝册凤印,打入北宫冷宫。非死……不得出。”
  话音落,他迈步离去。
  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蜿蜒的血跡,再无半分留恋。自始至终,不曾回头,再看一眼那个陪伴他二十年、为他诞育二子一女、如今顷刻间家破人亡、子死女亡的髮妻。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匍匐,呼声震殿。在这片山呼海啸的恭送声中,皇后——不,裴氏——被两名铁甲侍卫反扣双臂,粗暴拖行。她挣扎著,髮髻散乱,朝那决绝的背影伸出颤抖的手:“陛下……陛下啊……”嘶哑的尾音渗著血泪,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便消失在殿侧沉重的阴影里。
  楚清玥独自立於原地,凝视著这一切唇角那抹冰冷艷丽的笑意,妖异而致命。
  她在心中,无声地低语:
  娘,你看见了吗?
  皇家人的血,生来就是冷的。
  他不爱你。
  他也不爱裴婉。
  他甚至……谁也不爱。
  他只爱身下这把龙椅,只爱手中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只爱这万里如画的江山。
  不过,没关係。
  很快了。
  这把椅子,这座江山,该换人坐了。
  而她,必將用仇敌的骨血铺路,用他们的哀嚎奏乐,一步步踏上那至高之处。
  用这一切,祭奠母亲早已冷却的冤魂。
  祭奠那些年,躲在假山石洞深处,咬破嘴唇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的、每一个漫长且黑暗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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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夜幕低垂。
  皇城內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宫人们提著灯笼在廊下穿梭,脚步匆忙,面色凝重。今日凤棲宫发生的事太过骇人,足以让整个大楚震盪三月有余。
  楚清玥一步步往前走,踏过九曲迴廊,穿过荒芜花园,行经那些曾繁华如今已成断壁残垣的宫苑。最终停在一座冷宫门前——
  那是她与生母梁氏,住了整整五年的地方。
  墙皮剥落,露出內里发黑的砖石。院中杂草丛生,几近没膝,枯黄的草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似无数细碎的呜咽。那扇掉漆的木门虚掩著,门轴已锈死,推开时必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呻吟。
  她的生母梁氏,那个本是宫女、即便生下了她也至死只是梁才人的女子,就在这四面漏风的屋子里,熬干了最后一点心血,最后一丝温存,最后一分……生而为人的尊严。
  楚清玥立在门前,久久未动。
  月色淒清,映著她一身玄黑朝服,金线蟒纹在夜色中泛著冷硬寒光。
  “流云。”她声音平淡,字字淬毒,“即刻安排。废后裴氏,从明日起,每日膳食——全须食荤。”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酷弧度:
  “须是生肉,烂肉,腐烂至蛆虫蠕动的那种。蛇虫鼠蚁……也別忘了让她尝尝。”
  她缓缓侧首,看向身后影卫,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要她活著。长长久久地活著,活到白髮苍苍,活到齿落舌钝,活到神志溃散……活至她悔恨,为何要来这世间走一遭。”
  “属下明白。”
  流云躬身退下,身影没入夜色。
  赤霄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可要入內一观?”
  楚清玥未答。
  她只是静立在那里,望著那扇破败宫门,望了很久很久。久到赤霄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才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心底那冰冷自嘲的声音,再度响起:
  进去?看母亲?楚清玥,你也配?
  你懦弱,你无能,你如今踩著尸山血海登临绝顶,扮什么孝女?
  是啊,她不配。
  那个温婉女子,本可远离这吃人宫廷,安然度日,却因怀了她、生了她,不得不困於这地狱之中,受尽屈辱磨难,最终……死无全尸。
  那年隆冬,母亲为替她討一口热粥,在雪地中跪了两个时辰,膝盖落下病根,每逢阴雨便疼得彻夜难眠。
  她不配,她懦弱,护不住至亲。
  母亲死后,尸体被肢解时,她被母亲藏於假山之后,眼睁睁看著,什么也做不了。她记得母亲生前望来的眼神——那是哀求,是恳求,是求她莫要现身,求她活下去。
  那时她若衝出去,纵使救不得母亲,亦可同死。
  可她没有。
  她懦弱地缩在假山后,紧捂口唇,连哭声都不敢泄出半分。她看著黑衣人將母亲的尸块一块块拖走,看著鲜血浸透假山下的青石板,看著蝇虫嗡嗡飞落血泊。
  就连为母復仇……都迟了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