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碎心
  第二日清晨。
  小狐妖小心翼翼推开房间门,却发现云彩璃仍呆坐在凳子上,这可把她担心坏了:“彩璃姐姐你不会一晚上都在这坐著吧!?”
  云彩璃的面色有些苍白,可她却无力的摆了摆手,“没关係。”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昨晚上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小狐妖也明白这件事对云彩璃而言意义重大,因此她也不敢撒谎,“妖族的法决只能是妖去修炼,人若是贸然修炼只会导致筋脉不顺,时间久了就连神智都会有影响。”
  “况且…”小狐妖鼓起勇气道。
  “从很久以前见到彩璃姐姐时,我就觉得彩璃姐姐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现在看来或许是彩璃姐姐你可能真的和他们不一样。”
  说到这个份上,小狐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彩璃姐姐..你可能是...”
  “不要再说了。”
  云彩璃有些无力的打断了她,她的眼神躲闪,似乎不想听见那个答案。
  “抱歉,我要先走了,之后我会再过来的。”
  说完,不等小狐妖再说些什么,云彩璃就慌忙推门而出离开。
  她走的很匆忙,化作一道流星朝山脉外飞去,焦急的样子似乎是想马上见到什么人。
  小狐妖望著她离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担忧。
  “彩璃姐姐,你一定要没事啊...”
  直到彻底看不见云彩璃的身影,小狐妖这才准备关上门。
  可还没等她把手放在门上,大门却再一次被人给推开,两名人类修士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等她有所反应,下一秒小狐妖后颈如遭重击,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昏迷前,她只听到对方开口道:“稟长老,人证物证俱在!”
  ……
  长生殿內,隨著云彩璃下山后,空旷的殿內显得格外寂寥,只有殿內最深处才会传来几分动静。
  “咳咳...”
  伴隨云彩璃走后,江彻也彻底卸下了偽装,此刻他的面色苍白的有些嚇人。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淡然。
  伴隨著炉火翻滚,一枚通体暗红的丹药悬浮于丹炉之中,火焰如锁链般从四面八方匯入丹药中。
  隨著炉火升高丹药逐渐开始浮现细微的神秘花纹。
  直至花纹即將遍布整个丹药,在最后一刻,花纹像是再难前进一般无法继续向前,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褪去,很快丹药就又恢復成原来的样子,落在炉底。
  “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样的情况已经反覆好几次了,而每次都是在即將结丹之际失败,显然想要炼成此丹还需要某些东西。
  江彻沉默片刻,最终他像是下了一个决定般,不再犹豫。
  他將手插进左肩,隨后缓缓向外拽出。
  伴隨著血液滴答落在地上,一根由灵力包裹著通体晶莹刻有纹路的白骨被他取了出来。
  不灭造化骨。
  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仙骨,想要塑造完美人身必须要有什么东西为根基,以此骨为根,从此云彩璃彻底成为真正的人。
  同时造化骨还会保留她妖族的特性,届时云彩璃將会成为这世间第一位人法妖法同修的人!
  只可惜,他不能亲眼看到这一切了。
  伴隨著不灭造化骨缓缓飘进炉火之中,造化骨与丹药完美的融合,密布的花纹逐渐成形,最后形成一枚完美的丹药!
  看著这枚龙眼般大小的丹药,江彻收入锦盒当中,原本的丹香气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江彻如遭重击,宛若苍老了十几岁般,神魂受创,境界更是止不住的往下跌。
  以精血为引消耗的便是他的寿元,更別说强行取出不灭造化骨的损伤,若不是他凭藉著强大的灵力续著,只怕刚才就已经没了性命。
  不过江彻对这一切早已有所预料,且异常平静。
  即便是不去炼製这枚丹药,他的寿元最多还有几十年,还要经受寒毒之痛。
  眼下他做这些无非是將几十年的寿命缩短到几年,用来换云彩璃的將来,江彻觉得很值。
  他很清楚,云彩璃是九转琉阳花的事情终有一天会暴露,到那时她將会迎来全天下人的围捕,没有人能保得住她,无论是人或是妖。
  江彻从来不会低估人性,所以他明白自己必须要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给云彩璃一个真正的未来。
  如此,也算是弥补自己当初对她的欺骗隱瞒。
  从炼丹房中走出,短短片刻,江彻的黑髮就已化作白髮。
  他来到自己臥室,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儘管容貌未变,他的眼中却明显多出几分浑浊。
  他笑了笑,走出殿外,来到那棵桃花树下。
  桃花树似乎也有所感应,纷纷落下花瓣,像是在惋惜。
  江彻扫去落叶尘土,像是普通人那样给桃花树浇水施肥。
  “江...江彻?!”
  声音从身后传来,如今的他就连来人了也感知不到。
  只是听到这个熟悉声音,江彻虽有预料,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师姐。”
  江彻缓缓回过头,看到柳君如一脸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是..是谁敢伤你?!”
  剎那间,柳君如身上爆发出一股近乎极点般的杀意,那双清冷不沾尘世的冰眸在此刻巨震不已,甚至不敢再向前一步。
  “和別人没有关係,是我自己。”
  江彻打趣道:“还有师姐把你的杀气收一收,不然现在以我的小身板可受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柳君如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將气息彻底收敛。
  她看著江彻,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极度艰难地开口道:“为什么?”
  方才她感受到隨身携带的魂牌破碎,这才匆忙赶来,却不想看到了这一幕。
  从未有过,柳君如如此的失態,就连冰袖之下的玉手都在颤抖。
  “又要给师姐添麻烦了,抱歉。”
  “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事到如今,见江彻还一脸平静的安慰她,柳君如彻底爆发了。
  “你的精血呢,你的仙骨呢?!”
  在柳君如的扫视下,江彻想要隱瞒也没有任何可能。
  很快,她就在江彻身上发现了《妖神引》还有些多余没用完的药材。
  在看到《妖神引》的那一刻,柳君如瞬间全部都明白了。
  “你要给云彩璃塑造人身?!”
  见事情无法再隱瞒,江彻也只能点点头。
  柳君如深吸一口气,儘可能稳住现在的心情,“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完成了。”
  在听到这话后,柳君如彻底变得无力起来。
  原本的愤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极致悲伤,仿佛万物凋零亲人从身边离去。
  她静静看著现如今的江彻,看到他身后一袭白髮。
  她知道,自己再难阻止他。
  “值得吗?”
  “无非只是缩短了些寿命,再说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
  江彻这样说著说著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柳君如的左眸,正缓缓滑落一滴眼泪。
  剎那间,他想说的所有的安慰的话都说不出了,像是卡在喉咙中央如鯁在喉。
  但很快,柳君如转过身去,用袖子擦去眼泪。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她紧盯著江彻,严肃问道:“你是不是爱上云彩璃了?”
  听到这话,江彻先是一愣,而后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柳君如那双认真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江彻对此也只好摇了摇头,平静开口道:“从未有过。”
  “我对云彩璃,从来都没动过半分师徒之外的心思。”
  话音落下,最先开口的不是柳君如,反倒是青瞳的声音。
  “彩..彩璃?!你没事吧?!”
  两人猛然回神,柳君如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过於的专注,导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到来。
  转眼看去,两人看到正上山而来的云彩璃和青瞳。
  儘管还隔著一段距离,但从云彩璃的表情以及青瞳错愕的目光不难看出,刚才的谈话被她们听到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彩璃的身上。
  云彩璃想要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轻描淡写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怎么也做不到。
  明明她早就想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答案,可真当江彻亲口说出来之后,心里的悲伤比她想像中的还要难受。
  可她现在就连找个地方哭一场的机会都没有,她那內心最深处的秘密就这样直白暴露在几人面前,又瞬间溺死於摇篮。
  江彻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云彩璃却在这时后退几步,忽然扭头转身朝山下跑去。
  青瞳怔怔看著眼前一切,红眼的宗主,白髮的尊上还有跑走的彩璃,脑子混乱无比的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不止宗主问的问题不对,就连彩璃的反应也不对。
  唯独正常的只有尊上,可尊上现在这副模样,怎么看也都不像没事的。
  青瞳这会人都已经傻了。
  反倒是柳君如冷静一下心情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刚刚。”
  先前她照例巡山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云彩璃,原本青瞳还想打个招呼,可不知为何云彩璃像是变得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到她在眼前也没反应。
  出於担心,青瞳就陪著云彩璃一同上了山,紧接著就听见刚才江彻说的那些话了。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身旁云彩璃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眼也红了。
  江彻眉头紧皱,有些头疼。
  按照以往云彩璃下山的时间来看,眼下还不到回来的时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而且看状態,明显有些不对。
  保险起见,江彻起身朝山下走去,准备找她。
  只是还没走几步,他的手腕便被柳君如握住了。
  再回过头来,江彻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柳君如的表情变得一脸严肃起来。
  “出事了,宗门的护山大阵被破,有人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