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叫个什么名儿呢?
  “分两阶段。”
  两个人同时看他。
  “第一阶段,用大和尚的方法。鼻吸鼻呼,不控制,只感知。
  这一阶段的目的是让人学会注意到自己在呼吸这件事。
  第二阶段,切换成老道士的方法。鼻吸口呼,开始主动调节呼吸节奏。
  这一阶段的目的是学会用呼吸影响源能流速。”
  他在纸上画了个箭头,从“感知呼吸”指向“控制呼吸”。
  “先感知,后控制。逻辑上说得通,操作上也不矛盾。都別吵了。”
  清虚道长和玄净大师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玄净大师先点了头:“可以。”
  清虚道长哼了一声,勉强点了点头。
  第三步的导引术,三个人反而没怎么吵。
  因为到了这一步,分歧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而是“每种功法各有各的路”。
  导引术的核心是“主动引导源能沿经脉运行”。
  但经脉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路线无数。
  走哪条经、从哪个穴位入、在哪个穴位转、速度多快、力度多大,全都要看功法本身的设计。
  太极走的是缠丝劲,源能在经脉里螺旋著走。
  形意走的是直劲,源能劈直了冲。
  少林走的是刚劲,源能在经脉里震盪。
  武当走的是柔劲,源能绕著走。
  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特点,没有高下之分。
  华老的方案是:导引术阶段只教一条路线。
  最简单的那条。
  任脉上行,督脉下行。小周天。
  “所有功法的基础,都是小周天。
  不管你以后练什么,小周天是地基。地基打好了,再往上盖什么楼,隨便。”
  这个没人反对。
  小周天是公认的基础。佛道武三家,练到最后都要走小周天。先教这个,合情合理。
  编写工作进入了最枯燥的阶段。
  三个老头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一点。一段一段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华老对文字的要求极其苛刻。
  “不能用专业术语。丹田两个字可以用,但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必须註明。
  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
  任脉可以用,但要標註——身体前面正中线的那条经脉。
  督脉同理——脊柱后面那条经脉。”
  清虚道长写了一段,拿给华老看。
  华老看了三行,摇头。
  “什么叫意守丹田,神不外驰?普通人看得懂吗?”
  “这……这不都这么写的么?”
  “这是术语!是留给专业版的。基础版里不许出现。给我改。”
  清虚道长咬著笔桿子想了半天,改成了:“把注意力放在肚脐下面,別走神。”
  华老看了一眼:“这还差不多。”
  玄净大师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他写的段落太文雅了。
  “觉知呼吸之来去,如水之就下,自然而然,不假造作。”
  华老看完,递迴去。
  “改。”
  “哪里不妥?”
  “太文艺了。老百姓看这个,以为在读散文。”
  玄净大师想了想,改成:“感受呼吸进出鼻孔的感觉。
  吸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吸气,呼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呼气。不用刻意控制,正常呼吸就行。”
  “行了。”
  这套教材的初稿,耗时六周。
  三步走,总共四十七页。
  感知术十二页,调息术十五页,导引术二十页。
  每一页都配了图。经脉走向图、穴位示意图、呼吸节奏图。
  图是华老画的。
  他年轻时候学过工笔白描,画穴位图是一把好手。经脉线条乾净利落,穴位標註清晰。
  清虚道长在旁边看了,嘴上不说,心里服气。
  这老头画的经脉图比他见过的所有版本都清楚,包括龙虎山藏书阁里那幅据说是宋代传下来的。
  初稿写完那天晚上,三个人围著桌子坐著,谁都没说话。
  桌上摊著四十七页手稿。
  华老端著茶杯,茶早就凉了,他没喝。
  清虚道长翘著二郎腿,脚上还是没穿袜子。
  玄净大师拨著佛珠,速度很慢。
  过了很久,华老开口了。
  “得起个名字。”
  清虚道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个话题他等了六个星期。
  “该我了吧?”道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开光的名字给了佛门,这套教材的名字,说什么也该道门来!”
  玄净大师的佛珠停了一颗。
  “道长想叫什么?”
  “太上感应篇!”
  华老呛了一口凉茶。
  “你认真的?”
  “怎么不认真了?
  感应,感知源能的感应,多贴切!太上,取最高之意,代表这是最基础、最核心的功法!”
  “你拉倒吧。”华老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茶渍,
  “《太上感应篇》本来就是一部道教经典,你拿来当教材名字,版权问题先不说。
  老百姓一听这名字,以为你要传教呢。”
  清虚道长脸一垮。
  他换了个:“那……道法自然功?”
  “太玄。”
  “玄门正宗入门篇?”
  “太土。”
  “先天一气混元功?”
  “太长。你让老百姓记这个名字?八个字?你当背课文呢?”
  清虚道长的血压上来了。他憋了半天,又蹦出一个:
  “无极功!两个字!简单吧?!”
  “无极功?人家武当已经有一个纯阳无极功了,你这不是碰瓷吗?”
  “那是他们的无极功,我这是新的——”
  “人家不这么想。你这名字一出去,武当山第一个跳出来告你侵权。”
  “嗯……也不一定。说不定得跟你说声谢谢,给你立个像供起来。
  你个龙虎山的头牌,帮人家武当山名垂千古。果然是出家人,与人为善的很啊!”
  清虚道长彻底没词了。他瘫在椅子上,脚丫子晃荡著,满脸写著“不开心”三个字。
  玄净大师適时地开口了:“老衲倒是有个想法。”
  清虚道长竖起一根手指:“你闭嘴。开光已经给你们了。这次你別掺和。”
  “老衲不是要用佛门的名字。”玄净大师把佛珠拨了两颗,“老衲想说的是,名字这个东西,不一定非得从佛道两家里面挑。”
  华老看了他一眼。
  “大和尚的意思是?”
  “跳出去。”玄净大师把佛珠掛回手腕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佛也好,道也好,武也好,这套教材里全有。
  你用任何一家的名字,其他几家都不痛快。那就谁的都不用。用一个跟佛道武全都不沾边的名字。”
  华老没说话。他端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