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还可以~
  纸条上的八个字,像八根冰锥子,狠狠扎进苏闯心口。
  落凤坡老兵……昨夜暴毙。
  他捏著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闯?”徐梦然一把扶住他胳膊,声音里带著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眼神却冷得嚇人——那是徐梦然从未见过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藏在冰面底下。
  “没……没事。”他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徐梦然不信。
  她看了眼那张纸条,虽然没看清內容,但能感觉到苏闯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真没事?”她追问。
  苏闯摇了摇头,把纸条揣进怀里,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僵硬。
  他转身看向窗外。
  车队还在往前走,离玉门关越来越远,风裹著沙砾打在车板上,噼里啪啦的响。
  望北台……还有三十里。
  “文和。”苏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嚇人。
  贾詡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车窗外,灰布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主公。”
  “查。”苏闯只说了一个字。
  “怎么死的,谁动的手,背后是谁,一条线,给我捋清楚。”
  贾詡躬身:“喏。”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消失在风沙里。
  苏闯重新坐回车里,背靠著车壁,闭上眼睛。
  徐梦然看著他,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落凤坡——那是苏闯父亲苏镇北战死的地方。这些年,苏闯嘴里不提,可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拔出来过。
  “闯……”她轻轻唤了一声。
  苏闯没睁眼,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冰凉。
  徐梦然反手握住,用力捏了捏:“我在。”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
  徐梦然挨著苏闯坐下,肩膀贴著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
  她没再问。
  有些事,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但她能陪著他。
  车队又走了半个时辰。
  天色渐暗,远处山影模糊成一片黑黢黢的轮廓。
  苏闯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徐梦然。
  四目相对。
  徐梦然看见他眼里那层冰壳底下,藏著一丝极淡的疲惫,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恨,又像是痛。
  “徐姐姐。”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说……”苏闯顿了顿,“人要是死了,真相是不是就永远埋地底下了?”
  徐梦然心头一颤。
  她握紧他的手:“不会。”
  “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想查,真相就埋不住。”
  苏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却让徐梦然心头一松——好歹,他还会笑。
  “也是。”他鬆开手,揉了揉脸,又恢復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本公这么贪財的人,最见不得別人欠债不还。”
  “血债,更得还。”
  徐梦然也跟著笑了:“这才像你。”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苏闯往她身边蹭了蹭,肩膀挨著她的肩膀,脑袋一歪,靠在她颈窝里。
  “累。”他嘟囔一句。
  徐梦然身子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靠著。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风沙的土腥气。
  还有……一丝极淡的血气。
  “闯。”她轻声说。
  “嗯?”
  “等到瞭望北台,我陪你喝酒。”
  苏闯闷笑一声:“又喝?上回在鸿运酒楼,差点没把我喝趴下。”
  “那是我让著你。”徐梦然挑眉。
  “哟,徐姐姐这么厉害?”苏闯抬起头,眯著眼看她。
  两人脸对著脸,距离很近。
  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徐梦然脸上有点热。
  她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苏闯的鼻尖。
  “你说呢?”她声音压低,带著点挑衅的味道。
  苏闯喉结动了动。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双凤眼里倒映著他的影子,亮得像星子。
  “我说……”他声音有点哑,“徐姐姐最好看。”
  徐梦然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苏闯的脸颊,沿著下頜线往下,停在喉结处。
  “就会说好听的。”
  苏闯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不光是说。”他低头,凑近她嘴唇,“还可以……”
  话音未落。
  “主公!”
  车外突然传来岳飞的声音,带著一丝急迫。
  苏闯动作一顿。
  徐梦然连忙往后缩了缩,脸上緋红一片。
  苏闯深吸一口气,鬆开她的手,撩开车帘:“怎么了?”
  岳飞骑在马上,脸色凝重,沥泉枪指向西北方向:“前方三里,有火光。”
  “多少人?”苏闯问。
  “看不清,但火光密集,至少百人以上,正在朝我们这边移动。”
  苏闯眼神一冷。
  刚死了一个老兵,前路就有人拦?
  他转头看向徐梦然。
  徐梦然已经拔剑在手,眼神锐利:“是敌是友?”
  岳飞摇头:“不明。”
  苏闯沉默了三息,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里透著股狠劲。
  “管他是敌是友。”
  “传令下去——”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砸进风里:
  “陌刀卫在前,飞虎军护住两翼。”
  “如果是马匪,就剁了餵狼。”
  “如果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如果是某些人派来『送行』的……”
  “那就一个都別放走。”
  话音落下。
  远处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闷雷滚来。
  黑暗中,有人举著火把,高声喊道:
  “前方可是信国公苏闯苏大人?”
  “我家主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