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年血参
  沿著田埂,村头大柳树下有座白墙黛瓦的小院,是白岁安成亲时翻新的。
  他挑著两筐稻穀,身披星月,脚踏黄土,向著那升起寥寥炊烟的小院走去。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饭香混著柴火气扑面而来。
  他刚將稻穀在檐下放稳,心间浮现一道讯息。
  【元初歷224年,白家五亩丰產,运势+5】
  【运势,99】
  这元初歷正是大胤朝立国所定历法。
  在他家田地第一个丰年时,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本古籍——《玄命道卷》。
  【人皆有运,运势聚散,源於抉择。此卷可窥天命,化运为讯,示汝以吉凶。】
  扉页上开篇寥寥数语,便道出其玄妙。
  初得此卷,只有卷一【凡字卷】可开,其余任凭百般施为,不为所动。
  但每天也只会浮现出一些生活中琐碎信息,比如天气晴雨、冬暖夏凉。
  直到长子武道入门,他才知人与人的运势是不同的——卷二【武字卷】,自那时起,才悄然开启。
  自此,卷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滋养气血的药材讯息,比如今天的血参。
  【元初歷224年,白家获得百年血参,运势+1】
  【运势,100】
  可惜运势积累只算自家田亩,租借的不算。
  这百点运势,十五载种地,累计获得七十点,长子突破至武道五重累计获得十五点,其余都是山货所获。
  “爹爹回来啦!”
  一个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转眼一看,小小的身影雀跃著扑了过来。
  老四白玄星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爹!我和三哥今天找到了大宝贝!”
  白岁安弯腰將小儿子抱起,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三玄宣也凑了过来,脸上泛著红光,眼神亮晶晶的,却仍记得压低声音,谨慎地看了眼院外才道:
  “爹,就在您上回说的那片老林子断崖下,我们挖了一个三米三的大坑,真的找到了!
  须子带著血线,跟韩先生书上画的百年血参一模一样!”
  他口中的韩先生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是有大学问的,不知为何隱居在这白山村里,开了间小小学堂。
  村里孩子识文断字、辨识药材,都靠他那儿几本珍贵的图谱和杂书。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牢牢守著“財不露白”的规矩。
  白岁安目光微凝,声音沉稳:“可有人瞧见?”
  玄宣连忙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特意挑了晌午后,黑崖林那边人跡罕至,没人看见。”
  这时,长子玄礼从屋里快步走出,沉默地接过父亲肩上的扁担,声音严厉:
  “黑崖林虽说在白山外围,但人跡罕至,不定什么野物就从里面窜出来了,下次要去,叫上我。”
  断崖下,三米深坑……
  白岁安心底闪过一丝明悟。那地点,是今日《玄命道卷》卷二【武字卷】偶然浮现的简短卦词。
  【今日卦象·吉】:白山黑崖林,地气匯聚,血参將出。
  他当时便隨口提醒了常上山的两个孩子留意。
  毕竟,有是一回事,寻不寻的到又是一回事。
  没想到,竟真撞上了这等大运。
  这每日浮现的零碎信息,大多寻常无奇,但偶现的灵光,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
  妻子柳青青繫著粗布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闻言连忙示意孩子们小声些,眼里却闪著光,低声道:
  “岁安,孩子们確实得了样了不得的东西,品相极好,我瞧著就是血参,已经仔细收好了。”
  白岁安点点头,掂了掂怀里的玄星:“是沉手了些,看来今天没白跑。”
  “何止没白跑!“玄星搂著他的脖子,“王姐姐肯定想不到——”
  “玄星。”白玄宣出声打断,轻轻摇头。
  玄星立刻捂住嘴,大眼睛眨巴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岁安將小儿子放下,目光扫过闻声而来的孩子们。
  玄礼已將稻穀安置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屋內那口矮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长女羽微文静地站在哥哥身后,手里捏著半截柴火,轻声唤了“爹爹”。
  “都別堵在门口,让爹爹先进来歇口气。”
  柳青青侧身让开,吩咐道,
  “羽微,帮娘端菜。玄礼,去打水。玄宣,摆碗筷。”
  孩子们应声散开,小院忙碌却有序。
  晚饭桌上,一碗兔肉炒酱丁显得格外珍贵。
  玄星嘰嘰喳喳想说话,总被兄姐用眼神或小动作制止。
  玄宣虽也兴奋,却只挑了些蘑菇、野果的收穫说,还不忘补充道:
  “多亏了韩先生教我们认药材,不然就算见到了宝贝也不认得。”
  玄礼吃得很快,但动作不乱,目光不时扫过墙角的弓和药柜,呼吸略显粗重。
  他卡在武道五重已有段年月,百年血参意味著突破的契机,也意味著家里或许能多一分底气。
  柳青青给丈夫夹了筷兔肉,柔声问:“遇上王猎户了?是说山货的事?”
  “嗯,“白岁安点头,“夸玄宣、玄星手脚麻利,想拿野味换点山货给嫣儿。”
  玄宣耳根微微一红,下意识摸了摸怀里,低声道:“那我……我挑些好的菌子送去。”
  白岁安目光掠过家人,声音平稳:
  “自家田收成还行,但租刘家的地,穗粒不如往年。刘家帐房今天在地头盘算得比往年都细,恐怕……”
  柳青青蹙眉:“要是涨租,日子就紧巴了。好在有了这血参……”
  这时,白玄礼忽然开口:
  “今日武场张武师说,北玄卫年底要征乡勇剿匪。”
  他声音低沉,“六重境以上,可直接授小旗衔。”
  柳青青手中的筷子一顿:
  “乡勇?那不是要去剿匪?前阵子还说黑风岭的匪寇凶得很……”
  “凶险是凶险。”
  玄礼目光扫过父母,
  “但小旗年俸二十两,顶得上十亩好地的收成。最重要的是——”
  他声音沉了沉,“有了官身,刘家再想动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县衙的面子。”
  他看向那口收著血参的矮柜:
  “我卡在五重已久。若能用这血参突破六重,明年开春,我去应徵。”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白岁安凝视长子良久。
  烛火在玄礼年轻的眼眸里跳动,那里面藏著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像极了他当年只身求道时的模样。
  “血参,你用。“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
  “武道一途,机缘稍纵即逝。既然遇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柳青青欲言又止,但看著丈夫沉静的面容,最终只是轻嘆一声。
  “不过乡勇一事,”白岁安指尖轻叩桌面,
  “不必急於决断。匪患凶险,不是光有武境就能万全的。此事……容后再议。”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边。
  识海深处,《玄命道卷》似乎更活跃了些,积攒的“气运”如涓流匯聚。
  自从它出现,白岁安就知道可以在道卷上以运势为墨,写下带有指向性的问题,可得卦词解惑。
  以往运势不够,难以起卦。
  现在或许,是时候尝试起卦,为家族前程窥一线先机了?
  正思忖间,院门猛地被拍响,粗鲁的喊声砸进来:
  “白岁安!刘老爷传话!速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