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像个人
  前世的继国缘一是如此的糊涂。
  他自詡通透,却看不清兄长的痛苦。
  后来望了一千二百年的继国缘一,终於清醒了过来。
  他明白自己对兄长有多重要,他明白兄长的执念,他將兄长所有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如此透彻。
  所以,继国缘一是如此的確信。
  即便兄长推开自己,即便兄长彆扭的不愿吐露言语,他也清楚。
  他见过地狱的火,见过一千二百年的无尽徘徊中,兄长的眼睛是如何穿越一切虚妄,始终锁在自己身上。
  继国缘一併不介意兄长的身边出现其他人。
  兄长那般认真,早起晚归的教导有一郎月呼,夸讚岩柱和甘露寺蜜璃,看向炭治郎耳畔的日轮花札,乃至兄长对鬼舞辻无惨那点好,继国缘一最多也不过是暗暗警惕。
  可缘一零式不行。
  继国缘一,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兄长身边出现另一个自己。
  天生通透,被继国严胜的爱包围了一千二百年的神子,如此清楚。
  这世上谁也不会让继国严胜真正驻足。
  只有【继国缘一】才会让继国严胜的目光停留。
  那个卑劣的偽物,不过是和他相像,才得来了兄长一分注视。
  凭什么。
  为什么。
  缘一喃喃:“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分明他就在身侧,为什么兄长却看向了那个偽物?
  为什么那个偽物不如他强,不如他好,为什么兄长还是为他分了一丝注意力?
  为什么,兄长对那个偽物那么好?
  炭治郎唔了一声,试探问道:“或许,是因为严胜先生从零式身上看见了您过去的某个影子吧?”
  影子?
  继国缘一缓缓抬起头。
  那个偽物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它不过是一具安静停留在原地的容器。
  缘一呆呆的看著天上的太阳:“兄长......更喜欢这样的我吗。”
  明明长得是一样的。
  喜欢不会说话,听不见的缘一吗?
  那,会动,会说话,正常的他呢?
  因为他是『正常』的,因为他比缘一零式厉害,因为他被寄予厚望,所以......可以忽略吗?
  为什么兄长......不看看正常的缘一呢?
  一切的一切化作空白的混沌,空中纷飞的花瓣静止在空中,离枝三寸,再不肯落下。
  缘一茫然的坐著,不知晓炭治郎是何时离开的。
  周遭寂静,空无一人。
  一道身影从旁轻快的走出,小铁天真的走到他身边。
  祂歪了歪头,笑道。
  “嫉妒吗,大人?”
  缘一抬起头,看著身旁人喃喃重复。
  “嫉妒?”
  小铁向前踱步,衣摆拂过地面,没留下半点尘埃。
  “是呀,这种滋味,叫做嫉妒。”
  缘一茫然的看著他。
  啊,原来这种哽在喉间,腹中翻涌的滋味,这种让继国严胜灼烧千年,这种混杂了无数爱,追逐,祈求,希冀后所產生的情感,叫做。
  ——嫉妒。
  无欲无求的神之子,也生了嫉妒之心。
  祂轻轻嘆息。
  “您天生通透,六根明澈,悲悯眾生却未曾入眾生之苦,您照见眾生之苦,如今可照见了自己的苦?”
  神渡眾生,是因眾生苦。
  可神若苦,又当如何?
  缘一怔怔:“这是,嫉妒?”
  菩萨的声音悠远却清晰。
  “是嫉妒,却也不止是嫉妒。”
  菩萨摇摇头:“这二字太轻,太薄,概括不了您此刻所感,也概括不了继国严胜的一生。”
  缘一问:“那是什么?”
  菩萨垂下眼帘:“没有名字。”
  小铁绕著他踱步,笑意盈盈。
  “贪、嗔、痴、欲、妒,爱、惧、妄、求......诸念混作一团,这种种滋味,烧的腹中翻滚欲呕,胸中心烫涩。”
  “大人,这种滋味,可有名字?”
  缘一哑口无言。
  “痛苦吗?大人?不过只是区区如此一点目光偏离。”
  菩萨嘆息。
  “您此刻的煎熬,不过是他万千日夜中,最寻常的一瞬。”
  缘一张了张嘴,如鯁在喉。
  区区三日,兄长不过见到那偽物区区三日,他便如烈火焚身,如此哀痛。
  一千二百年的爱欲妒火,继国严胜是如何煎熬?
  祂悲悯的哀嘆一声:“凡人一生,六根不清,是扎扎实实在血肉里的毒,它啃噬你的骨头,烧你的心肺。”
  “多有意思。”
  菩萨拊掌大笑:“您那位兄长,被这毒火烧了一千二百年,烧的魂飞魄散也不肯鬆手,如今,您也尝到滋味了。”
  神渡眾生,是因眾生苦。
  神若苦,便与眾生同苦。
  菩萨笑道。
  “贪痴嗔欲妒,五毒俱全,恭喜大人。”
  祂笑意盈盈:“您终於,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