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陋室观瀑藏真意
  油灯底下,陈平一页一页,翻著那本手札。
  这册子挺厚,纸是坊市里最烂的那种草纸,又糙又黄,还吸了油,摸上去黏糊糊的,一股子霉味儿。
  字写得乱七八糟,可笔力劲儿大得很。有的地方,力道大得都快把纸给戳破了。有的地方,又写得轻飘飘的。嘖,写这字的人,心里头怕是装了不少事儿。
  陈平看得慢。
  他看的不是写了啥,而是咋写的。
  他用手指头轻轻摸著纸面。有的页边都捲起来了,油泥也厚,一看就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有的呢,就平整些,墨也新。
  嘿,这玩意儿,不是一天写完的。
  他把册子摊平,凑到灯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里头写的玩意儿,比他想的还无聊。
  “甲子年,三月初七,下雨。腿又疼了,跟针扎似的。打坐了一圈,屁用没有。”
  “三月十五,天晴。坊市的青芽米又涨了三文钱。这个月,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四月初一,阴天。隔壁王麻子半夜炼器,那炉子熏得人睡不著。真他娘的晦气。”
  “四月十九,天晴。去採药,差点被一头一阶顶峰的黑风狼给追上。幸好老子跑得快,就是脚脖子扭了。唉,又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五月初三,下雨。试著炼最基础的辟穀丹,又炸了。三块灵石碎片的料,就这么没了。心疼,真他娘的心疼。”
  翻来覆去,写的都是这些破事儿。
  这老头,在百川坊混得是真惨啊,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修为却卡著不动。这几年的憋屈和绝望,全写在这油乎乎的纸上了。
  陈平一连看了好几天。
  每天铺子一关门,他就把自己锁在后屋,点上那盏破油灯,一页一页往下翻。
  这哪是看日记啊,这分明是在看自己。
  百川坊里,像他这样在底层挣扎的修士,多了去了。这老头,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影子。
  他把册子里头所有关于丹药、草药、坊市价钱的零碎事儿,都记在心里,跟自己脑子里那本帐对一对。
  可除了这些,啥也没有。
  没功法,没秘闻,连个藏宝地点都没有。
  嘖,这玩意儿,真就一本没用的破帐本?
  就在陈平都快把这册子当成废纸了,一个词,一个他之前压根没在意的词,一下子跳进了他眼里。
  观瀑。
  第一次出现,是在一次炼丹炸炉之后。
  “……又炸了一炉。心里烦得要死,坐不住。去观瀑吧,或许能静点心。”
  第二次,是在腿疼得受不了的时候。
  “……腿疼得下不了床,今天,怕是去不成观瀑了。”
  第三次,第四次……
  这词儿,总是在他心里不痛快,或者修炼没进展的时候冒出来。一开始,陈平还以为这老头就是心里烦,找个地方散散心。
  直到他翻到某一页。
  那页纸受潮了,皱巴巴的,字也有些看不清。
  “……大雨下了三天,那瀑布水声大得很。晚上听著水声,连洞口都湿了,被子都是潮的……”
  陈平翻书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洞口?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嘶……一股凉气,从后背骨缝里冒了上来。
  他记得明明白白,收尸那帮人说过,这老头在坊市登记的住处,是西区大杂院里一间最偏、最破的石屋。
  那地方,又干又挤,灵气稀薄得很。
  那儿哪来的瀑布?哪来的会被水汽打湿的“洞口”!
  陈平的心,一下子“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立马把那厚册子翻回第一页。这一次,他不是乱翻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找两个字——“观瀑”。
  他把所有提到“观瀑”的地方都找出来,跟前后文一对。
  嘿!他发现了个之前压根没注意到的门道!
  好像每次这老头写了“今日观瀑”之后,接下来几天的日记里,抱怨“灵气不够”、“修为没长进”的话,就少了很多!有一次,他还挺高兴地记著,“……今天吐纳,比平时顺了三成,难道是运气来了?”
  陈平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线索,一下子串起来了!
  这“观瀑”,根本不是散心!
  那是个地方!
  一个没人知道的、挨著瀑布的、灵气比那破石屋浓得多的……秘密修炼点!
  这老头在坊市登记的住处,就是个幌子,用来骗人的!
  陈平放下册子,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不知道啥时候停了。一轮缺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冷冷的光,照得整个乱麻巷亮堂堂的。
  他的眼睛好像穿过了坊市的屋顶,看向了远处那片他早就记在心里的山。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张他记了无数遍的地图——《百川坊市周边图》。
  图上,三个大大小小的瀑布,就像三个大大的问號,在黑乎乎的地方等著他。
  瀑布……
  到底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