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身后之名
  高儼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感情在当时人们眼中,“九锡”已经和篡位联繫上了是吧。
  那些改朝换代权臣的加个九锡也无妨,反正已经把脸拉下了,债多了不愁。
  不过他还得宣扬自己的正统,实在不必刻意追求正统权臣的待遇。
  先辈高演给他打了样,乾明之变后,封自己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自己还多有了使持节、总百揆……这些名號,也是足够了。
  他頷首称是,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接著,高儼再度谈起另一件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的事:
  “大行皇帝宾天已久,如何昭告天下,以定民心;如何上尊諡、擬庙號?诸位可畅所欲言。”
  眾人一愣,方才討论了半天高纬之死的消息公开后,高儼该如何参与朝政,却差点忘了如何处置此事。
  话音方落,冯子琮率先出言道:“殿下明鑑,臣以为昭告之事可分两步:
  其一,恭请皇太后颁下懿旨,明言逆贼娄定远弒君谋叛之罪,以正视听、安人心。
  其二,大行皇帝驾崩后,殿下乃宗室嫡长,功勋卓著,可藉此亲自主持大丧之仪,裁定諡號庙號,以定大行皇帝身后之名。”
  这番言语,既撇清了高儼与高纬之死的直接关联,又借势强化了高儼在法统与宗法上的权威地位。
  高儼赞道:“令公所言得之。”
  他转头望向崔季舒、卢潜:“两位对諡號、庙號可有见解,可如实而言。”
  崔季舒闻言,亦奏道:“冯尚书令所言极是。至於諡號……殿下有何想法,臣可为殿下解《諡法》。”
  高儼略作沉吟,想了想他该如何为自己这位兄长盖棺定论。
  他试探问道:“『哀皇帝』如何?”
  “早孤短折曰哀,恭仁短折曰哀,德之不建曰哀,遭难己甚曰哀,处死非义曰哀。”
  崔季舒摇了摇头:“『哀』虽合大行皇帝『早孤短折』,却不合『处死非义』,不太妥当。”
  高儼心中暗自吐槽道,並非不合。
  高儼心中暗自思忖,崔季舒所言有理,“哀”字確实显得过於柔和,对高纬来说甚至有些“便宜”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体现其君主身份与不幸结局,又能不著痕跡地引导舆论定位。
  他再想了想道:“『愍皇帝』如何?”
  崔季舒两眼微亮,接著说道:“在国逢难曰愍,使民伤折曰愍,在国连忧曰愍,祸乱方作曰愍,『愍』颇为恰当!”
  还是高纬即位没多久,不够放飞自我。
  不然,高儼好歹得给他上个“煬皇帝”的諡號。
  卢潜最后补充道:“至於庙號,臣斗胆建议,可为敬宗!夫庙號者,乃后继帝王为承嗣大统之先帝所上,昭示血脉相继,皇统延续不绝!”
  “大行皇帝虽天不假年,然其继承先帝遗绪,践祚登基,君临天下,乃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卢潜的言下之意,大概是將来你们兄弟俩在宗庙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给点体面为好。
  高儼对庙號不甚了解,但敬字听起来颇有些汉献帝“献”的意味,於是便点头同意:“便如侍中所言。”
  他望向崔季舒道:“即刻草擬哀詔。詔书务必详陈,娄逆弒君之滔天大罪,痛切国殤。同时昭告天下,三日后移灵祔葬於陵!”
  “国丧礼仪交由祠部速办。令公总揽其事,卢、崔二公协理——务令仪典庄严肃穆,彰显天威,毋使朝野窥见我大齐国丧之际有丝毫动盪之象!”
  “臣等谨遵王命!”三人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
  没过几日,一则轰动的消息再次在鄴城中传开——皇帝居然已经驾崩了。
  鄴城市井內,行人有意无意谈起此事。
  “你听说了吗?陛下驾崩了!”
  “呵!你才知道吗?”
  “不是今日才昭告吗,你从哪里得知的?”
  “你想想啊,朝廷多久没有乱发號施令了?”
  “……兄台此言,颇为……呃……”
  “我还觉得这消息告诉的晚了呢!”
  “慎言!慎言!”
  几人嬉笑怒骂了几句,便如无事般走开。
  偶有巡逻的军士听到此言,也不甚在意。
  他们心中明白:你们骂的是陛下,关我琅琊王殿下何事?
  不,现在是楚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