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身边的贵人
  公园北街,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像是迟暮的老人,安静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曾海燕的家,就在其中一栋的四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旧物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她推著那辆焊接著铁架子和油锅的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那是她家的专属车位,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今天的生意依旧火爆,准备的臭豆腐,不到几个小时就卖光了。
  收摊比预想的早,心中高兴,但她不觉得轻鬆,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著,动作匆匆忙忙。
  她三步並作两步地往楼上跑。
  她得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化妆。
  今天晚上的饭局,目的可不仅仅是请魏子衿那么简单。
  她还要请王晓亮和周强。
  对,必须请他们。
  愤怒,羞愧,不甘,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这些情绪,像是一锅熬了太久的苦药,在她从福城回来后的每一天,都在反覆煎熬著她。
  脑子里全是那个字——妾。
  范奇山那个神棍,就用这么一个字,把她所有的骄傲打得粉碎。
  关键是挥之不去。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初,在酒店那一夜之后,她没有探听刘新宇的生活费,没有天亮后不辞而別,故作清高地发那条“我们还是做朋友更舒服”的消息……
  结果会怎么样?
  当时刘新宇秒回:“我也这么觉得。”
  她觉得当时自己选对了,刘新宇都不知道爭取一下。
  这样的男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
  还不喜欢爭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绝不是自己的良人。
  直到魏子衿无意中提起,刘新宇要结婚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有点嫉妒。
  她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刘新宇的电话,语气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质问:“什么意思?最好的朋友结婚,不请我?最好的搭档结婚,不请我?”
  电话那头的刘新宇笑了:“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不愧是我最默契的搭档。”
  “默契个屁!你就会躲在我身后,让我在前面给你衝锋陷阵!”
  “好好好,我的错。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曾海燕女士,来福城参加我的婚礼。”
  “走不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一丝赌气。再者,她確实忙。
  刘新宇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说:“包吃包住,包来回机票。你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过来玩玩。我保证把你招待好。”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的故作矜持,后悔自己错过的,可能是一个亿。
  来到福城,当她亲眼看到刘新宇家三栋別墅,当她知道刘新宇马上就要接管家族企业时,她的后悔达到了顶峰。
  后悔让她的思绪变形,和平时的她。
  判若两人。
  她像个小丑,厚著脸皮,硬要挤进那个她本不属於的圈子。
  她跟著他们去了刘新宇的家,后来又去了杨青玉的家。
  杨青玉,那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家里竟然也是同样的富裕。
  在那一刻,曾海燕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平衡。
  原来,就算没有那一夜之后的分开,我也拼不过杨青玉。
  她输的,不仅仅是感情上的时机,更是出身。
  这种平衡感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但紧隨而来的,是更深的失落。
  难道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有没有钱吗?
  是的。
  就是。
  她想要有钱,她想要过上她嚮往的生活,她想要一份好的感情。
  就在她最迷茫,思绪纷爭的时候,范奇山出现了。
  在別人的眼中,她清晰的看出他就是传说中的高人。
  连刘承德那种商业大佬,都在邀请范奇山来判断他儿子朋友的未来。
  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高人”身上,盼著他能给自己指一条成功的明路,或者点拨一个找到好男人的机会。
  最终,一个“妾”字,让她格外难堪。
  我曾海燕,会给別人当妾?当小三?
  放屁!
  从福城回来后,她出摊卖臭豆腐。
  每天闻著油烟和臭豆腐混合的气味,听著微信到帐的十元的声音,再对比福城那窗明几净的別墅,衣香鬢影的聚会……
  那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难受到发疯。
  她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辞职。
  不就是被那个地中海的部门领导趁著酒劲摸了一下屁股吗?
  自己不是当场就一巴掌扇回去了吗?
  后来领导给她穿小鞋,她完全可以去公司闹啊,去纪委举报啊,最不济,申请调换一个岗位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那么衝动,直接把辞职报告甩在他脸上?
  要是没辞职,我现在还是个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每个月有稳定的工资,有七险两金……就算发不了大財,但社会地位比现在高多了吧!
  在同学聚会时,也不至於靠著臭豆腐西施,充当门面。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不会被这种坏情绪纠缠下去。
  她曾海燕怎么可能消沉?
  解铃还须繫铃人。
  一天,她拨通了刘新宇的號码。
  “喂,海燕,怎么了?”
  “新宇,我想问你个事。”曾海燕的语气有些急切,“你能不能……再帮我找一下那个范大师,让他帮我把那个字……再解释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行。”刘新宇的拒绝乾脆利落,“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不行。他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为什么不行!他写的字太难听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海燕,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执著?那就是个游戏而已,你別当真。”
  “游戏?”曾海燕的音量瞬间拔高,“既然是游戏,也得有个结果吧,为了这个字,我都睡不著觉。”
  “新宇,你帮帮我,我给你说实话,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好不容易遇到能指点迷津的贵人。”
  “曾海燕,你听我说。”
  “你身边的贵人还有很多。”
  “子衿,兰香,周强,晓亮,这不都是你的贵人吗?”
  “还有小满,方东旭……这些人,多去交流,交流,没坏处。”
  刘新宇一口气说了一串名字,曾海燕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就敷衍我吧……”她下意识地反驳,“子衿算是,其他人……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王晓亮怎么可能是我的贵人?他什么样我不知道吗?不过是幸运的得到了子衿的垂青。”
  电话那头,刘新宇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曾海燕听著极其不舒服。
  “曾海燕啊曾海燕,你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一种感慨的语气,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能告诉你,我兄弟的进步速度,你坐飞机都赶不上。”
  “好了,我这马上要开会,就不聊了。”
  电话被掛断了。
  曾海燕举著手机,呆立在原地。
  “我兄弟的进步速度,你坐飞机都赶不上。”
  我兄弟?
  王晓亮?
  坐飞机都赶不上?
  我曾海燕,坐飞机都赶不上他王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