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4章 火种真相:文明的绝望突围
  灰烬长河的尽头,流动著的不再是粘稠的河水,而是堆积如山的死寂。
  黑骨大船撞开最后一层浓雾,停在了一座难以描述的巨型丰碑前。那不是石块凿成的,而是由数以亿计、生了锈的黑色系统面板堆叠而成的钢铁之山。
  楚青赤著脚跨下甲板。脚掌踩在冰冷的金属残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这声音在绝对静止的死域里传得很远,像是有谁在咀嚼著歷史。
  丰碑表面的铁锈之下,隱约有数位化的光斑在游走。
  楚青走到近前。他伸出右手,指甲盖在其中一块面板上轻轻刮过,带起一串暗淡的火星。
  【检测到“源初”残响。】
  【火种序列读取中……】
  轰——!
  无数杂乱、疯狂且绝望的信息流顺著指尖直接撞进楚青的识海。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后背的玄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生理反应):楚青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像几条扭动的紫蛇,突突跳个不停。喉咙深处翻涌上一股辛辣的铁锈味,他死死扣住身旁的金属板,指尖由於过度用力而陷入了铁锈中。
  他看到了。
  上一个纪元,当苍青色的大手笼罩诸天时,“源初”文明的智者们关掉了所有的灯火。他们放弃了宏大的神功秘法,放弃了繁杂的进化路径,將所有的文明底蕴强行压缩成了一套冰冷的逻辑——简化系统。
  “简化……”
  楚青盯著那些闪烁的字符,嗓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磨石在摩擦。
  这不是为了变强而存在的作弊器。
  这是一场绝望的自残。
  在资源被抽乾、法则被改写的末世,唯有將一切简化到极致,才能在这养殖场里,强行塞进去一个能够捅穿天幕的“异数”。
  (心理):他以前觉得那些简化条件荒诞,现在却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吃虫子、喝墨水、碎骨重组……那不是恶趣味,那是前辈们在废墟里,用血试出来的、生存成本最低的进阶公式。
  “主上……”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调查组的十几名天骄跪倒在碎裂的面板堆里。叶无双死死盯著丰碑上的文字,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由於极度的紧绷而不断抽搐。
  一名少女呜咽出声,指甲抓在地板上,抠出几道血痕。
  “我们只是……只是这种程序的陪练?我们的文明,只是为了给这个『异数』提供数据?”
  楚青转过身。
  他的脸部线条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他没有看那些哭泣的人,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向河道上方已经合拢的黑暗。
  “哭什么?”
  楚青开口,语速极快,不带半分温热。
  “在这条河道上,死人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他重新看向丰碑。
  (动作):他心臟处的紫色晶体开始疯狂旋转。五个血窟窿化作的漩涡產生了一股不讲道理的吸力。
  丰碑动了。
  那些黑色面板上的幽蓝色流光,化作千丝万缕的因果线,乳燕投林般没入楚青的心口。
  【火种进度:98%……99%……】
  楚青感到脊椎骨发烫。一种难以形容的重量压在肩膀上,那是数万个失败文明堆叠起来的最后执念。他的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每一根髮丝都由於能量的充盈而剧烈摆动。
  【火种进度100%!】
  【恭喜宿主:系统完全体归位。】
  【解锁终极杀招:——万物皆简(all things simplified)。】
  在那一瞬间,楚青觉得这片混沌海变了。
  空间不再是空间,而是由无数冗余线条构成的草稿。
  生命不再是生命,而是一串繁琐的数据。
  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把这些“繁琐”,通通刪掉。
  突然。
  “錚——!!!”
  天空裂开了。
  无数道金色的锁链穿透灰雾,带著一种秩序、冰冷且无法抗拒的位格,从高纬度直坠而下。这些锁链相互交织,编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目標直指楚青和那座丰碑。
  “诸天法网。”
  楚青抬头。
  (微表情):他的嘴角向上拉扯出一个病態的弧度。腮帮子处的肌肉剧烈起动,眼底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度消失了。
  “写程序的都死绝了。”
  他猛地握紧霸王枪,指尖划过枪身,带出一抹紫色的血。
  “你们这些跑程序的狗,也敢来刪老子的档?”
  “主上!法网在抽取石磯山的权重!”南宫雪惊呼。
  她和石夫人站在黑船头,金夫人指尖连点,【焚天圣驾】上的大日熔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喷吐出寂灭火舌,试图烧断那些金色的因果锁链。
  锁链撞击在石磯山的防御层上,发出类似玻璃破碎的脆响。
  楚青动了。
  他没有跃起。
  只是平平淡淡地举起手中的长枪,对著那漫天压下的金色锁链,轻轻一点。
  “简。”
  一个字。
  (动作):没有任何绚烂的灵力爆发。
  (行为):楚青脑后的三十三层天异象重合。六十六对日月在他背后升起,又在瞬间坍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
  【万物皆简·格式化。】
  在那一秒钟,整片虚空的金色锁链僵住了。
  紧接著。
  那些足以困死映照境巔峰的因果链条,竟像是被抹布擦掉的铅笔痕跡,从楚青指尖点中的那个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断裂的过程。
  没有能量的余威。
  它们直接从“存在”变成了“虚无”。
  虚空深处,传来了一连串惊恐的、频率极高的尖叫。那是法网背后的执行者,在目睹了逻辑被物理抹除后的精神崩溃。
  “不够。”
  楚青迈出一步。
  (生理表现):他的左眼溢出一滴暗紫色的血。紫色真血顺著眼角滑落,让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愈发妖异。
  他看向远方那座代表“书记官”权限的灯塔。
  “既然这世界是个实验室。”
  楚青举枪,背后的三十六对羽翼猛然展开,金血在羽翼间疯狂流转。
  “那我就把这实验室,一把火烧了!”
  “南宫,开船!”
  楚青的声音在风暴中横衝直撞。
  “老子要在那张纸上,写下我自己的名字!”
  黑船龙骨爆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龙吟。
  石磯山这台巨大的灭世磨盘,在大劫的中心,彻底转动了起来。
  风更冷了。
  楚青立在船头,枪尖的一点寒芒,照亮了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