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带刺的玫瑰
  这一夜,秦微若发起了高烧。
  梦里全是火光、剎车声、还有顾少卿那张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扭曲的笑脸。
  傅沉渊守了她整整一夜。
  他看著床上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不安囈语的女人,心中的戾气横生。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找到她,后悔让顾少卿这种垃圾在她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年。
  天快亮的时候,秦微若终於退了烧。
  她睁开眼,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与冷冽。
  “醒了?”傅沉渊將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秦微若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谢谢。”
  “还走吗?”傅沉渊问。
  秦微若摇了摇头:“不走了。现在的我,斗不过他。我要借你的势。”
  她直视傅沉渊的眼睛,没有丝毫扭捏:“傅总,之前的联姻提议,还作数吗?”
  傅沉渊勾起唇角,眼底闪过讚赏。他不怕她利用他,就怕她一蹶不振。肯利用,说明她还有反击的欲望。
  “我说过,在我这里,你的任何要求都作数。”
  “好。”秦微若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盟友,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我会配合你应付家族催婚,也请你把手中所有关於顾少卿的罪证,都交给我。”
  “你要自己动手?”
  “自己的仇,当然要自己报。”秦微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刺眼,却不再温暖,“郑甜甜那边还需要时间去查车祸的实证,在拿到確凿证据送他进监狱之前,我要先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顾少卿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和顾氏的地位,那我就先剥了他的面子,再砸了他的饭碗。”
  看著她此时决绝的背影,傅沉渊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坚毅的小女孩。
  “我会让郑甜甜配合你。”傅沉渊走到她身后,“另外,为了安全起见,你暂时住在沉微苑。顾少卿现在是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微若点头,没有拒绝。
  “还有一件事。”傅沉渊顿了顿,“关於你父母的车祸,当年的肇事司机虽然已经入狱,但我让人去查了他在狱中的帐户,最近有一笔不明资金入帐。我会让人撬开他的嘴。”
  秦微若回头,眼中燃起火焰:“谢谢。”
  ……三天后,秦城商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傅氏集团宣布,將与一位神秘的新合伙人共同开发城南的百亿商业地標项目。
  而这位新合伙人,將在今晚的傅氏慈善晚宴上正式亮相。
  顾少卿虽然最近焦头烂额,但这种顶级的社交场合他绝不会缺席。
  他试图在晚宴上寻找新的生机,毕竟傅氏虽然打压他,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带著左明月盛装出席。
  左明月一身高定礼服,挽著顾少卿的手臂,极力想要展现出未来顾太太的风采,儘管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鄙夷和嘲讽。
  “少卿哥,那个傅沉渊真的会放过我们吗?”左明月有些不安。
  “放心,只要我能搭上城南项目哪怕一点边,顾氏就能翻身。”顾少卿整理了一下领结,眼中满是算计。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聚光灯打在入口处。
  傅沉渊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气场全开,而挽著他手臂缓缓走入的女人,瞬间夺走了全场所有的呼吸。
  她穿著一袭如火焰般热烈的红色露背晚礼服,长发烫成了大波浪隨意披散在肩头,红唇烈焰,美得张扬,美得惊心动魄。
  那不再是顾少卿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穿著素雅只会给他熬粥的秦微若。
  现在的她,是一朵完全盛开的、带刺的红玫瑰。
  “那是……秦微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她不是被顾少卿拋弃的下堂妇吗?怎么会和傅总在一起?”
  “天哪,这也太美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顾少卿手中的酒杯猛地晃动,酒液洒在手背上。他死死盯著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一种巨大的失控感袭上心头。
  那是他的妻子!那是曾对他百依百顺的秦微若!她怎么敢挽著別的男人的手,笑得那么灿烂?
  左明月更是嫉妒的面容扭曲,指甲掐进了掌心。
  傅沉渊带著秦微若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目光扫视全场,最后淡漠地落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的顾少卿身上。
  “各位,隆重介绍一下。”傅沉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这位是秦微若小姐,是城南项目的唯一合伙人,也是我傅沉渊正在追求的——心上人。”
  全场譁然。
  秦微若接过话筒,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少卿。
  她红唇轻启,露出一个足以顛倒眾生却又冷酷至极的微笑:
  “顾总,好久不见。不知道顾氏最近的资金炼,还撑得住吗?”
  这是宣战。
  当著全秦城名流的面,她把战书狠狠地甩在了前夫的脸上。
  顾少卿听后,脸色惨白。
  顾少卿的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试图在脸上挤出体面的微笑,但在周围那些或是戏謔、或是同情的目光注视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微微,这种场合,不要开这种玩笑。”
  顾少卿深吸一口气,试图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傅沉渊是什么人?他吃人不吐骨头!你以为他真的看上你了?他不过是在利用你打击顾氏!”
  秦微若没有后退,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波光流转,却毫无温度。
  “利用?”她轻笑出声,声音清脆,足以让周围竖著耳朵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顾总这话说得真有意思。这四年,顾总利用我的信任掏空秦氏,利用我的感情替你养私生女,利用我的名义挡住外界的流言蜚语……论起『利用』二字,谁能比得过顾总您呢?”
  “你——!”顾少卿气结,他没想到秦微若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眾之下撕破脸皮。
  “至於傅总,”秦微若侧身,自然地挽紧了傅沉渊的手臂,姿態亲昵而依赖,“他给了我尊重,给了我底气,就算是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总好过被一条养不熟的狼狗反咬一口,还要被敲骨吸髓来得痛快,不是吗?”
  “秦微若!你別给脸不要脸!”左明月终於忍不住了,她看著顾少卿受辱,心疼得眼泪直掉。
  她衝上来指著秦微若骂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刚离婚就勾搭上別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羞辱少卿哥!顾氏的危机肯定是你搞的鬼!你这只毒蝎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死寂。
  秦微若收回手,神色冷淡地看著捂著脸、一脸不可置信。
  这一巴掌,她打得毫不犹豫,用尽了全力,掌心甚至微微发麻。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秦微若冷冷道。
  “左明月,摆正你的位置。以前我让你,是因为我蠢,把你当家人。现在,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破坏別人家庭、还以此为荣的第三者。这里的地毯很贵,你的眼泪不值钱,別弄脏了傅总的地盘。”
  “你打我……少卿哥,她打我……”左明月哭著扑进顾少卿怀里。
  顾少卿看著秦微若那张冷艷至极的脸,心中竟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和……征服欲。
  以前的秦微若是一杯温吞的白水,现在的她,是一杯剧毒的烈酒。
  但他不能在眾人面前输了阵仗。
  “秦微若,你会后悔的。”顾少卿阴惻惻地说道,“顾氏还没倒,城南的项目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你以为靠著傅沉渊就能高枕无忧了?等他玩腻了你,你只会比现在更惨。”
  “是吗?”一直沉默的傅沉渊突然开口。
  他揽在秦微若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他只用了一个眼神,特助便心领神会,走上拍卖台,对著话筒说道:“各位来宾,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块位於城东的商业用地。起拍价,八千万。”
  这块地,是顾氏翻身的最后希望。
  顾少卿今晚来,就是为了这块地。只要拿下它,银行那边或许还能鬆口。
  顾少卿眼神一凛,立刻举牌:“九千万!”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顾氏还有实力。
  “一亿。”秦微若淡淡地举牌。
  顾少卿咬牙:“一亿一千万!”
  “一亿五千万。”秦微若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喊出的不是钱,只是一串数字。
  现场一片譁然。这个价格已经溢出了。
  顾少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顾氏现在的流动资金根本支撑不起这个价格,但他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秦微若。
  “一亿六千万!”顾少卿孤注一掷。
  秦微若放下了手中的號码牌,转头看向顾少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总好魄力。既然顾总这么想要,那就让给你好了。”
  顾少卿心中一喜,正要享受胜利的快感,却见台上的拍卖师面露难色,接了一个电话后,尷尬地说道:“抱歉,顾先生。刚刚接到银行通知,由於顾氏集团涉及多项重大违规操作,您的资產已被全面冻结,並没有参与竞拍的资质。”
  “这块地,顺延归上一位出价者,秦微若小姐所有。”轰——顾少卿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四周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搞了半天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资產都冻结了还敢来举牌,这不是诈骗吗?”
  “嘖嘖,顾少卿这次是彻底完了。”
  顾少卿站在聚光灯下,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面子,在这一刻被秦微若踩得粉碎。
  “走了。”傅沉渊不再看那两人一眼,牵起秦微若的手,在眾人的艷羡中转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