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困兽犹斗,纸人替死
  那场轰动全城的爆炸,最终以“邪教妖言惑眾,遭天谴雷击”为由,被官府迅速定性。
  街道上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杂著还没散去的香火气,闻起来有些呛鼻。
  傍晚时分,赵锋来了一趟。
  这位赵捕头满脸红光,显然是立了大功。
  他一进门就大力拍著顾言的肩膀,感嘆顾言真是洪福齐天,如果当时顾言也去了现场,哪怕只是在台下看著,怕是也要被那漫天的磷火烧掉层皮。
  顾言只能缩著脖子,一脸后怕地给赵锋倒茶,嘴里念叨著祖宗保佑。
  送走了赵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无月,风有些大,吹得那破损的屋顶哗哗作响。
  顾言没有修补屋顶,甚至连店门都只是虚掩著。
  他在等人。
  或者说,在等一只丧家之犬。
  那个聚煞阵是他亲手布的,他比谁都清楚那爆炸的威力。
  虽然足以毁掉神像和信徒的神智,但对於本身就有修为傍身的白云飞来说,顶多是重伤,要不了命。
  以那傢伙睚眥必报的性格,回过味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对象,肯定是他这个唯一的经手人。
  吱呀~
  虚掩的门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內的纸浆味。
  白云飞站在门口,早已没了白日里的神仙气派。
  他那身白衣被烧成了焦黑的布条,半边脸血肉模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但他那双完好的右眼里,却燃烧著怨毒的鬼火。
  “顾……师……傅……”
  白云飞声音嘶哑,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的神像……有问题。”
  顾言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捧著那本《敛息龟蛇功》,似乎被嚇傻了,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香主?您这是怎么了?小的做的神像可是真材实料啊,大家都看到了,那是显灵了啊!”
  “显灵?”
  白云飞惨笑一声,踉蹌著迈进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那是聚煞阵!是你把我的圣母像变成了火药桶!我不管你是谁的人,镇魔司也好,黑蛟帮余孽也罢……”
  他猛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惨白色的骨剑,剑尖直指顾言咽喉。
  “把你身上所有的银子,还有那本做纸人的秘籍交出来。然后……我要剥了你的皮,做成新的人皮灯笼!”
  哪怕重伤至此,他依然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教香主。
  他现在急需资源疗伤,也需要发泄心中的怒火。
  顾言看著那柄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骨剑,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別!別杀我!钱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死吧!”
  白云飞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耐心,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受伤的禿鷲,骨剑带著悽厉的风声,瞬间刺穿了顾言的胸膛。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言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透胸而过的骨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隨后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哼,螻蚁。”
  白云飞冷哼一声,心中那一丝疑虑也隨著手感的落实而消散。
  这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自己竟然还怀疑他是高人,真是被炸昏了头。
  他抽出骨剑,正要伸手去搜顾言的尸身。
  突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他刺穿心臟,本该倒下的顾言,身体並没有流出更多的血,反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就像是被揉皱的纸团一样。
  紧接著,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顾言的身体开始塌陷,乾瘪。
  那层皮肉迅速褪色,变成了苍白的宣纸。
  那个被刺穿的伤口里,露出的不是內臟,而是几根折断的竹篾。
  “这是什么?!”
  白云飞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替身?纸人?”
  “那刚才跟我说话的是谁?被我杀掉的又是谁?”
  “白香主,你把我的替身弄坏了。这可是大师级的手艺,很贵的。”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从店铺阴暗的角落里响起。
  白云飞猛地回头。
  只见在靠墙的一排纸人中间,一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人突然活了过来。
  它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且带著几分无奈的脸庞。
  正是毫髮无伤的顾言。
  这才是【欺天誑地】的真正用法。
  只要顾言愿意,这屋子里的每一个纸人都可以是他,而他又可以是任何一个纸人。
  “你是修士?!”
  白云飞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而且是那种硬得能崩断腿的铁板。
  他想都不想,转身就往门口衝去。
  逃!必须逃!
  可惜,晚了。
  门还没碰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阴铁罗剎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在这狭窄的店铺里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胸口的逆鳞护心镜闪烁著幽光,三条黑色的触手如毒蛇般探出,瞬间缠住了白云飞的四肢。
  “放开我!我是白灵教……”
  咔嚓。
  阴铁罗剎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程序设定。
  它的大手猛地合拢,直接捏碎了白云飞握剑的右臂,紧接著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脑袋。
  顾言走到跟前,看著这个还在拼命挣扎的香主,摇了摇头。
  “下辈子做生意,记得诚信经营。还有,別隨便闯空门。”
  “动手。”
  “砰!”
  红白之物飞溅。
  世界清静了。
  顾言熟练地侧身避开了飞溅的污血,甚至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衣袖。
  【击杀白灵教香主(重伤)。】
  【获得精纯神魂之力。】
  【扎纸术经验+800。】
  顾言走上前,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摸尸!
  这傢伙既然是香主,身上应该有点好东西。
  他在那堆破烂的白衣里摸索了一阵,除了一些银票和毒药外。
  最后在他的腰间,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用某种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锦囊。
  这锦囊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而且袋口並没有绳子,而是封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储物袋?”
  顾言眼睛亮了。
  这可是修仙者的標配,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珍贵百倍。
  他试著输入了一丝气血之力,那层无主的灵光轻易被衝破。
  意识探入其中。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个立柜大小。
  但里面的东西却让顾言呼吸一滯。
  除了几瓶贴著標籤的丹药外,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如羊脂白玉般的残片。
  那残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头三个字是用古篆书写的:
  《剪纸成兵》。
  顾言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扎纸术只是民间手艺的巔峰,那么这本《剪纸成兵》,就是真正跨入神通大道的门槛。
  这是传说中道家撒豆成兵的高阶变种,是真正的杀伐之术!
  “好一个白灵教,好一个送財童子。”
  顾言收起储物袋,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指挥阴铁罗剎將其拖到了后院。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搜刮、焚烧、扬灰。
  半个时辰后。
  扎纸铺里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有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顾言为了掩盖血腥味特意点的。
  他重新做了一个普通的纸人,摆在刚才被刺穿的位置。
  夜深了。
  顾言关好门窗,坐在灯下,拿出了那枚玉简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