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红尘炼心,落日一箭
  第90章 红尘炼心,落日一箭
  酒过三巡,篝火渐熄。
  村里的旺財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地面,忽地发出不安的鸣咽。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那响声,不是来自天上的雷,而是出自地面的颤。
  “不好了!不好了!”
  负责在村口放哨的二狗跌跌撞撞地跑进广场,满脸惊恐,连鞋跑丟了一只都浑然不觉:“外面来了好多军队!全是黑甲!”
  “军队?”
  正在拼酒的阿尘猛地站起来,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他眼中的醉意消散大半,追问道:“这里是大荒边缘,哪来的军队?”
  “是大渊帝国!那种黑色的旗帜,上面画著龙!”二狗的声音都在发抖。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轰然炸裂。
  村口那道用来预防野兽的坚固柵栏,面对这股巨大的衝击力,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瞬间便崩碎成漫天木屑。
  火光映照下,一群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长戈,浑身散发著冰冷煞气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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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有面孔,只有冰冷的面甲;他们没有怜悯,只有机械的杀戮。
  为首一人,骑著一头浑身覆盖著青色鳞片的异兽,手持一柄血红色的长刀。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广场上惊慌失措的村民,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奉大祭司之命,搜捕神之容器。”
  “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反抗者,死。”
  那一夜,原本温暖的篝火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红莲业火。
  欢笑声变成了惨叫声,歌声变成了哭嚎。
  顾言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熟悉的村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那个给他缝过衣服的大娘,被长戈刺穿了胸膛;那个总是追著鸡跑的小屁孩,被战马无情地踩踏成泥。
  这就是修行界边缘的凡人,命如草芥,一年下来,割了一茬又一茬。
  “阿言!带阿蛮走!”
  阿尘浑身是血,他挥舞著那把巨大的铁锤,冲向那些黑甲军。
  铁锤挥舞,砸碎了盔甲,砸碎了头骨,却砸不碎这令人绝望的数量差距。
  “我不走!我要跟他们拼了!”
  阿蛮哭喊著,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那些士兵,却被一个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这就是神之容器?”
  那个骑著异兽的首领走到阿蛮面前,手中长刀一挑,划破了阿蛮的衣袖,露出她心口处那跳动得异常剧烈的肌肤。
  “这颗心臟的跳动频率,符合大祭司的標准。”
  首领的声音透著一股贪婪:“带走,小心点,別弄坏了这祭品。”
  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阿蛮。
  “放开她!”
  顾言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黑弓拉满。
  “嗖!”
  箭矢射在首领的胸甲上。
  “鐺!”
  一声脆响,箭矢折断。
  那精铁打造的箭头,仅仅在黑甲上留下了一个白点。
  “太弱了。”
  首领连看都没看顾言一眼,隨手一挥。
  一股恐怖的气浪袭来,就將顾言狠狠拍在地上。
  “噗!”
  顾言喷出一口鲜血,体內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趴在泥泞的血泊中,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阿蛮被拖走,看著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不舍的眼睛,渐渐离他远去。
  “阿言————活下去————”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隨后,大火吞噬了一切。
  顾言昏死在废墟中,手中死死攥著那枚阿蛮送给他的黑蛟逆鳞,鲜血染红了鳞片,也染红了他那颗原本纯净无暇的道心。
  这一场梦,做了很久。
  久到顾言都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个夜晚。
  但他没有。
  他和阿尘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吃著烧焦的树皮,喝著带血的泥水,活了下来。
  復仇的火焰,燃烧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他们隱姓埋名,化身修罗,不断修炼技艺,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顾言的面板,从他一遍又一遍的疯狂杀戮与磨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次的拉弓,无数次的屏息,无数次的在生死边缘游走。
  那原本寒酸的数据,已是一片金光璀璨。
  ——
  【射术:登峰造极(凡俗极限)】、【剑术:登峰造极(凡俗极限)】、【刀术:登峰造极(凡俗极限)】————
  【特性获得:必中、破甲(无视重甲防御)、追魂(箭矢附带精神震慑)、连珠(瞬发九箭)、心眼(无需视力,直击弱点)。】
  【身法:鬼影迷踪(宗师)】
  【內功:枯荣长青功(宗师)】
  【特殊技:落日一箭(以此身为弓,以魂为箭,燃烧寿元,换取小概率的必杀一击)。】
  三年饮冰,难凉热血。
  三年磨剑,只为今朝。
  大渊帝国,祭天台。
  高达百丈的青铜祭坛耸入云霄,四周旌旗蔽日,数千名黑甲军肃立在台下,鸦雀无声。
  而在那祭坛顶端,一口巨大的青铜鼎炉正燃烧著熊熊烈火。
  鼎炉上方,悬浮著一颗鲜红的心臟。
  那心臟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引得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那是阿蛮的心臟。
  鼎炉旁,站著一个身穿华丽祭司袍的老者,正对著那颗心臟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伟大的古龙之神啊!请享用这纯洁的祭品,赐予我们永生吧!”
  就在这时。
  天边的云层,裂开了。
  並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两个人。
  一人持剑,立於苍穹之下,剑气如龙,正是阿尘。
  一人持弓,站在山巔之上,眼神如冰,正是顾言。
  “谁?!”
  负责警戒的黑甲军统领厉声喝问。
  二人没有心情与之废话。
  一道黑色的光束,快过了声音,快过了思维的光。
  “噗!”
  那是顾言的箭。
  【特性发动:必中,破甲。】
  那一箭,无视了距离,无视了护体罡气,直接贯穿了那统领的咽喉,带著他的尸体倒飞出数十丈,狠狠钉在城墙之上。
  “杀。”
  顾言的声音很轻,如惊雷般炸响。
  “杀!!!”
  阿尘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长剑出鞘。
  一人一剑,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那数千黑甲军阵。
  顾言站在高处,手中的黑弓如同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有一名黑甲军的高级將领倒下。
  箭无虚发,例无虚拋。
  他的箭会拐弯,会加速,甚至会在空中分裂。
  那是射术宗师对於力量和规则的极致掌控。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祭坛上的大祭司慌了,他察觉到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意。
  “阿言,那个老东西交给你了!”
  阿尘浑身浴血,一人独挡千军,为顾言爭取到了那唯一的一线机会。
  顾言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慢了。
  风的流动,云的飘散,甚至那颗心臟跳动的频率,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缓缓拉开黑弓。
  这一次,他没有搭箭。
  他体內的气血,他的灵魂,他这三年的恨意,全部匯聚在指尖。
  一根完全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箭矢,出现在弓弦之上。
  【特殊技:落日一箭。】
  顾言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那是寿元在燃烧的代价。
  “这一箭,是为了阿蛮。
  鬆手。
  “崩!”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龙吟。
  那道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音浪滚滚。
  大祭司撑起的数十层防御结界,面对这根箭时,如纸糊一般,层层破碎。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凡人掌握的力量!”
  大祭司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噗嗤。”
  金光穿透了他的眉心,带走了他所有的野心和生命。
  隨著大祭司的身死,那原本稳固的祭坛开始剧烈摇晃,黑甲军们失去了指挥,乱作一团。
  顾言没有理会那些溃逃的士兵。
  他一步步,跟蹌著走上祭天台。
  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心臟,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跳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一圈圈柔和的红光。
  顾言伸出手,那双射杀了无数强敌,从未颤抖过的手,这时却抖得厉害。
  他轻轻触碰那颗心臟。
  那传来的温度,像是当年阿蛮递给他的那个烤红薯一样。
  “阿言,你做到了。”
  那一个剎那,顾言宛若看到了那个穿著红裙子,戴著花环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对他甜甜地笑。
  “阿言,不要难过。”
  “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劫。”
  少女的身影开始消散,连同那颗心臟一起,化作无数点点红光,融入了顾言的体內。
  【检测到特殊能量源————】
  【红尘炼心,因果了却。】
  【技能固化中————】
  隨著那一行系统提示音响起,顾言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天空如镜面般破碎,大地化为虚无。
  那三年的血泪,那刻骨铭心的爱恨,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颗道心,於这场红尘大梦中,被淬炼得晶莹剔透,坚不可摧。
  “呼。”
  顾言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种失去至亲的剧痛,那种燃烧寿元的虚弱感,那一幕幕的刻骨铭心,始终縈绕在心头。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跪在那个阴森的地宫里,手里还保持著那个虚握的姿势。
  而在他的掌心之中,並没有那颗心臟,只有那枚黑色的逆鳞,正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
  “这里是————”
  旁边传来萧尘沙哑的声音。
  顾言转过头,看到萧尘正满脸泪水地看著手中的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杀意,显然也还没从那场幻境中走出来。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地宫深处响起。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红眼老头,放下茶杯,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
  老头站起身,那只红色的独眼闪烁著贪婪而又欣赏的光芒。
  “这三生茶的第一泡,名为求不得。二位不仅喝下去了,还能破开迷障,杀生祭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空茶杯,语气幽幽:“看来,这第二杯茶,诸位自当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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