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线头
  【状態】:深潜中
  【深度】:5
  方烬手捧红布包裹的太岁,踏入幽暗的后殿,在无面神像前盘膝坐下。
  他缓缓揭开红布,那块黝黑肥腻的肉块静静躺在其中,表面泛著湿冷的光泽,隱隱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在他即將將太岁送入口中的剎那,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我若是你,绝不会吃下此物。”
  方烬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一瞬,便张口咬下一小块。
  腥气冲鼻,腐臭隱隱,那肉块竟似在口中微微蠕动。
  他强忍呕意,盘膝闭目,默诵经文,试图细细感受入腹的太岁功效。
  可未过片刻,方烬双眼猝然圆睁。
  只见他眼眶欲裂,血丝如蛛网密布,脸上露出狰狞疯狂之色。
  窸窸窣窣的碎语自四面八方涌来,似有无数不可视的存在贴耳低语,黑暗中仿佛睁开无数双眼,贪婪地注视著他。
  恐惧如冰水浸透全身,他浑身僵冷,心神几近溃散,修炼之念荡然无存。
  不知煎熬多久,碎语渐远,黑暗中的注视也悄然退去。
  方烬如濒溺者终於浮出水面,猛然弓身,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衣衫。
  便在这死寂之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缓而沉:“黑太岁虽可助长修为,然其中杂念如潮,怨秽缠身。稍有见识的修行之人,无不对此物避之唯恐不及。”
  声线里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几近玩味的凉意:
  “你倒是……胆大妄为。”
  方烬轻吐一口气,对儺大人的话语置若罔闻,只重新盘膝坐定,凝神运转功法。
  腹中如含寒冰,太岁的药力化作缕缕阴寒气息,隨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肌骨生凉。
  他很快察觉,此番修炼速度竟比先前又快上数分,灵气匯聚如冰河解冻,汩汩不绝。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又一缕精纯灵气自天市中凝炼而成,沉入膻中。
  足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眼。
  “七道灵气……服食太岁后,修炼速度竟然加快这么多?”
  他目光闪动,不由想起初服太岁时耳边那阵阵令人心悸的絮语。
  儺大人所言,似乎並非空穴来风。
  他隱约察觉到,这世间的禁忌杀人,或许並非毫无限制,其中似有某种无形规则存在———
  它们需要“回应”。
  正因如此,面对儺大人屡屡的言语引诱,他自始至终选择忽视,不作任何答覆。
  依照儺大人的说法,这黑太岁虽能助长修为,但服食之后,恐怕暗藏祸根。
  这个念头如一根冰冷的针,刺得方烬心神不寧,迫使他不得不去深思祀婆此举背后的真正意图。
  “她分发此物,明面上的理由是我们修炼太慢,需借药力提速。”
  “可若此物真有后患,这等拔苗助长之法,与饮鴆止渴何异?”
  “除非……她催促我们提升修为是假,其真正目的,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会有后患,甚至……”
  一个极其危险的猜测骤然闪过脑海,方烬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
  “难道她另有所图,我们这些弟子,不过是她算计中的……棋子,或者……祭品?”
  “既然如此,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確认这太岁究竟会引发何种后患。”
  方烬暗下决心,將那块剩余的黑太岁用红布重新包好,决意不再服用。
  此后的日子里,他一边如常修炼,一边冷眼旁观著同门的变化。
  起初,一切尚不分明,但隨著眾人服食太岁的次数增多,某种阴鬱的戾气开始如瘟疫般在弟子间蔓延。
  他清楚地看到,一些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凶光毕露。
  原本还算和睦的同门,开始因琐事爭吵,进而演变为拳脚相向。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自发地拉帮结派,形成了数个彼此敌视的小团体。
  强者开始公然欺凌弱者,而最直接的目標,便是抢夺对方手中那份珍贵的“太岁”。
  修炼之地,儼然已成了一方弱肉强食的丛林。
  祀婆对此全然视若无睹。
  这些时日,方烬始终未再服食太岁,仅凭著在儺大人神像前修炼,勉强將修为维持在同门的中游水准。
  他行事低调,加之修炼速度並不慢,至今倒也无人敢来抢夺他那份“太岁”。
  至於祀婆那边……可能是他修炼速度太慢,除了一开始几日会偶尔偷窥,后面便对他不太关注了。
  这日清晨,方烬刚踏入庙门,石头便神色紧张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剩子,你听说了吗?寧清……她已经凝练出八十七道灵气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这修炼速度……快得简直嚇人!”
  方烬微微侧头,只见石头眼眶深陷,眼球不正常地外凸,眼白上蛛网般的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枯竭的气息。
  “她能领先这么多,肯定是师傅偏心,私下多给了她太岁。”
  石头咬著牙,脸上扭曲著不甘与妒忌,“要是我也能有那么多太岁,绝不会比她差!”
  方烬沉默地看著好友这副模样,心底暗嘆。
  此时的石头眼窝深陷、神情亢奋,活脱脱像是前世那些被药癮蚀空了身体的癮君子。
  “对了剩子,”石头忽然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方烬,“昨日刚发了太岁,你吃了没?”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方烬怀中,那眼神中充满了饥渴与贪婪。
  方烬冷冷地望著他,回道:“已经吃完了。”
  “果然。”石头哀嘆一声,假意关切道:“师傅说过,太岁一次不可服食太多,你一晚就吃完了,这可不好。”
  方烬心知石头在打什么主意,没有吭声。
  他发现祀婆最近经常偷偷盯著某个人,那眼神恐怖又贪婪,让他有种心头髮毛的感觉。
  这种如影隨形的恐怖感,如冰水浇头,令他难以自控地开始疯狂思索一切可能的求生之法。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猛地闯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