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风柱的一天
  不死川宅邸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浓度堪比上弦集结的无限城。
  玄弥躺在榻榻米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因为长期吞噬鬼的细胞,虽然身体机能正在恢復,但那个排毒过程痛苦得让他时不时想在床上扭成蛆。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哥,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咔擦!咔擦!”
  不死川实弥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果皮飞溅,每一刀都带著要把空气切开的狠劲。
  “张嘴!”实弥猛地转头,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凑近玄弥,眼神凶恶得能止小儿夜啼,“敢剩下一口就把你丟出去餵野狗!”
  玄弥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张大了嘴。
  一块切成完美兔子形状的苹果被粗暴地塞了进来。
  “唔……”玄弥含著苹果,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噎著了,是因为……甜。
  实弥看著弟弟那副蠢样,冷哼一声,別过头去:“別用那种噁心的眼神看我。赶紧吃,吃完了我去给你换药。”
  玄弥嚼著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大哥……那个,今天的药是不是太苦了……”
  “良药苦口!你是三岁小孩吗?”实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隨手把水果刀插在床头柜上,入木三分,“再废话我就给你灌进去!”
  安置好那个除了个头大其实还是个爱哭鬼的弟弟,实弥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按照不死川家的传统,要在这一天做萩饼供奉。
  厨房里,糯米刚刚蒸好,热气腾腾。
  实弥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躺在隔壁房间的玄弥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总觉得下一秒自家大哥就会提著那根沾满糯米的木棍衝进来把他给“捣”了。
  半个时辰后。
  原本暴躁的捶打声停了。
  实弥站在案板前,那双握惯了日轮刀、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团糯米,裹上熬得绵密的红豆沙。
  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僵硬,像是在拆弹,但每一个萩饼都被捏得圆润饱满,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那是记忆中,母亲的手法。
  那时候家里穷,没钱买好米,母亲总是把最好的部分留给孩子们,自己吃那些捏坏了的边角料。
  “嘖。”
  实弥看著盘子里那堆完美的萩饼,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他皱著眉,伸手拿起一块,故意把它捏扁了一点,弄得歪歪扭扭。
  玄弥不知何时扶著墙挪到了厨房门口,看著大哥那个幼稚的小动作,忍不住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大哥。”
  实弥背影一僵,没回头:“谁让你起来的?回去躺著!”
  “我想……给妈妈上柱香。”
  厨房里沉默了两秒。
  “过来。”实弥端起盘子,声音有些哑,“別磨磨蹭蹭的。”
  神龕前,两兄弟並肩跪坐。
  香菸裊裊升起。
  那些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解、仇恨、疏离,似乎都隨著这缕青烟,消散在了初夏的风里。
  实弥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弟。这傢伙长高了,也壮了,虽然还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但好歹……活下来了。
  “……身体,还要多久能动?”实弥彆扭地问了一句。
  玄弥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蝴蝶小姐说,大概还要半个月。”
  “切,真慢。”
  就在这难得温情的时刻。
  “吸溜。”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吸口水声,在神龕旁响起。
  实弥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杀气四溢地转头:“谁?!”
  窗户大开,一道深紫色的残影如同幽灵般飘过。
  还没等实弥看清,桌子上上那颗最大、最圆、裹满了红豆沙的萩饼,就不翼而飞了。
  理奈蹲在窗台上,手里抓著那个萩饼,正两口吞下去,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唔……”理奈咽下萩饼,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红豆沙。
  “喂!!理奈大人!!”实弥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整个人弹射起步衝到窗边
  理奈眨了眨暗红色的眸子,淡定地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还有很多。”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像个美食家一样开始点评。
  “这个。”她指了指实弥做的那个,“糯米劲道,好像被人打了一百拳一样有嚼劲。红豆沙很甜,满分。”
  实弥愣住了。
  原本即將爆发的怒火,就像被一盆温水当头浇下,滋滋地熄灭了。
  实弥张了张嘴,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玄弥在后面笑得肩膀都在抖。
  气氛刚刚缓和下来,还没等实弥把这尊大佛请走,院子里的围墙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眾人回头。
  只见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站在墙头,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看著窗台上的理奈,又看了看繫著围裙、脸红脖子粗的实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鬼杀队作死史册的台词。
  “原来你在做这种娘娘腔的事情。”义勇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也想吃。”
  就连理奈都停止了咀嚼,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即將发生的凶案现场腾出空间。
  “富——冈——义——勇——!!!”
  实弥浑身的毛都炸了,那股压抑已久的暴躁瞬间衝破了天灵盖。
  “你管这叫娘娘腔?!啊?!老子今天就把你塞进石臼里捣成萩饼!!”
  轰——!
  绿色的风刃在庭院中炸开。
  实弥连刀都没拔,直接操起旁边扫院子的大扫把,裹挟著风之呼吸的威力,照著义勇的脸就呼了过去。
  “风之呼吸·贰之型!!”
  义勇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突然暴起,下意识地拔出日轮刀鞘进行格挡。
  “我只是……觉得你做的看起来很好吃。”义勇一边后退一边试图解释,“这就是娘娘腔的意思吗?”
  “闭嘴!你去死吧!!”
  实弥根本不听,攻势如狂风骤雨。
  一时间,庭院里鸡飞狗跳。刚扫好的落叶被重新卷上天,晾衣架被风刃切成两半,连角落里的水缸都被掀翻了。
  “別打了!大哥!义勇先生!”玄弥慌张地想要衝出去劝架,却因为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后领。
  理奈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拿著从义勇那个食盒里顺来的萝卜鮭鱼。
  “別动。”理奈咬了一口鮭鱼,含糊不清地说,“这是他们增进感情的方式……大概。”
  玄弥看著院子里那两个把假山都拆了的柱,嘴角抽搐:“这也叫……增进感情?”
  半刻钟后。
  原本整洁的庭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两个身影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实弥手里的大扫把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棍子,义勇的髮型也乱成了鸟窝。
  天空中,洁白的云朵缓缓飘过。
  “哈……哈……”实弥喘著粗气,看著天空,骂了一句,“笨蛋。”
  义勇眨了眨眼,侧过头看著他:“很好吃吧?”
  实弥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总是让人火大、却又意外纯粹的男人。
  以前,大家背负著斩鬼的宿命,连喘息都是奢侈。像这样毫无顾忌地打一架,然后躺在草地上看云,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啊。”实弥闭上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还行吧。”
  “我也想吃。”义勇执著地重复。
  “滚!只有萩饼,爱吃不吃!”
  傍晚,夕阳將不死川宅邸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义勇终於还是吃到了萩饼,虽然是被实弥一脸嫌弃地塞进嘴里的。
  理奈吃饱喝足,霸占了玄弥的床去睡回笼觉了。
  实弥端著一盆没用完的糯米和剩菜,推开后门。
  那里早就蹲守著几只流浪的小狗。它们看到实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摇著尾巴欢快地围了上来。
  那个在战场上如同修罗般的男人,此刻却蹲在地上,任由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舔舐他手上的伤疤和指尖。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被春风吹皱的池水。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实弥轻声说著,伸手揉了揉一只小黑狗的脑袋。
  玄弥躲在门后,看著这一幕,笑著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这就是他的大哥啊。
  世界上最温柔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