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祁同伟的兵,我信得过!
  这个夜晚,註定让许多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坐上车,前往京州市公安局。
  路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祁同伟的唇角无声地牵起。
  张维。
  他没有立刻接。
  任由那急切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內迴荡了足足三十秒,他才慢悠悠地划开屏幕。
  “师兄!大捷!大捷啊!”
  电话刚一接通,张维那亢奋到变调的嗓子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昨晚连夜搜查,陆亦可在丁义珍的办公室里,光名表就翻出来五六块!初步估值上百万!”
  “他家里更精彩,五十万现金,还有一堆存摺!財务那边还在算,但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嗯。”
  张维显然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最精彩的是,检察院把案情一匯报,李达康那张脸,当场就绿得跟青菜似的!”
  “高书记更绝,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沙书记打电话,两人一通气,直接拍板,责令京州市纪委介入,省纪委全程监督!决议当场通过!”
  “听市委大院值班的人说,李达康昨晚开完会,回办公室就把他们纪委书记张树立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动静,隔著门板都挡不住!要不是半夜,今天整个京州市委大楼都得出名!”
  张维说完,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仿佛打了场前所未有的胜仗。
  笑声稍歇,他话锋一转,终於露出了尾巴。
  “师兄,周末有空没?山水庄园聚一聚啊,大家好久没热闹了,也该扬眉吐气了!”
  “不去,加班。”祁同伟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
  张维在那头一噎,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变得有些諂媚。
  “那……那您看高书记那边?老师也好久没来了,我们这些学生,也不好直接去请,您给递个话?”
  祁同伟的眼神冷了下来。
  “高书记的行程,轮不到我安排。你有想法,自己去省委约。”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嘟……嘟……嘟……”
  祁同伟直接掛断了电话,將张维剩下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听筒里。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张维这种人,看见汉大帮压了秘书帮一头,就觉得自己的春天又来了,迫不及待地想把旧日的摊子重新支起来。
  可笑。
  什么汉大帮,秘书帮,於他而言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是整合的资源,但绝不是他的归宿。
  他要的,是一个被彻底清洗、重组,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新汉大帮”。
  而不是一群围著山水庄园弹冠相庆的乌合之眾。
  思绪间,车子缓缓停下。
  “厅长,公安局到了。”
  前排,传来李响沉稳的声音。
  祁同伟收敛心神,推门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灰色大楼,迈步向小会议室走去。
  还是上次那间小会议室。
  这一次,空气里的味道却全变了。
  会议桌两侧,京州市局各部门的负责人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腰杆挺得像標枪,连呼吸都刻意压著,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位那张空著的椅子。
  祁同伟却没有坐。
  他只是拿起一个板凳坐在会场的角落,说道,今天我只是旁听,会议由陈峰主持。
  他把主场,留给了陈峰。
  “咳。”
  陈峰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最后一丝杂音也消失了。
  “让刑侦支队的李适同志,先通报一下案情。”
  一个面容精悍的一级警督站起身,打开投影。
  “法医解剖结果显示,死者丁义珍,死於急性心肌梗死。我们调取了他近三年的体检报告,死者確实患有严重冠心病史和三高。”
  李适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从理论上说,在高度紧张和逃亡刺激下,猝死是完全可能的。”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果然是自己死的?
  李适没理会,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帧模糊的监控画面。
  “但是,现场监控录像显示,在死者进入卫生间后不到五分钟,一名机场清洁工紧隨其后。此人在里面逗留了三分二十秒,出来后,便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里。”
  陈峰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三分二十秒,足够做很多事了。这个清洁工,查得怎么样?”
  李适摇了摇头,脸上写满凝重。
  “查了。机场当晚值班的清洁工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他身上的制服是真的,但人是假的。而且他反侦察能力极强,全程低著头,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面部影像,像个幽灵。”
  陈峰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杀的可能性,极大。”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接下来,陈峰条分缕析地布置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和任务分工,思路清晰,指令明確,已然有了京州公安一把手的气度。
  最后,他看向角落的祁同伟。
  “厅长,您给大家讲几句?”
  祁同伟转过身,缓步走到会议桌前,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锐利,不威严,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同志们,我就说三件事。”
  祁同伟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丁义珍这个案子,现在不是京州的案子,是全国性的案子。省里盯著,首都也盯著。很多人都想看笑话,想看咱们京州公安局,能不能破的了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冷峭。
  “你们说,能让他们看这个笑话吗?”
  “不能!”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透著一股心虚。
  祁同伟笑了。
  “声音这么小,看来你们自己都没信心。”
  “我告诉你们第二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昨天在省委开会,有人就提了嘛,说陈峰同志太年轻,怕挑不起这副担子,建议让赵东来回来,主持工作!”
  轰!
  这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失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震惊、屈辱、愤怒,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祁同伟看著他们,一字一句,说道:
  “高书记当场就给顶回去了。高书记说,京州公安的兵,他信得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祁同伟的兵,我也信得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是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不甘,在每个人的胸膛里轰然炸开!
  “现在,我再问一遍!”
  “能不能让他们看这个笑话!”
  “不能!”
  这一次,吼声如雷,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作响!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省厅刑侦总队长,欧阳福。
  “欧阳队长。”
  那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身姿笔挺。
  “到!”
  “你是省厅的刑侦专家,也是咱们汉东警界的『神眼』。我把话放这儿,案子一天不破,你就一天不准回省厅。吃住都在京州,你就当是给陈峰同志当个顾问,当个参谋。”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有问题吗?”
  “没问题,厅长!保证完成任务!”欧阳福的声音鏗鏘有力。
  祁同伟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环视眾人。
  “大家也別太紧张。破案嘛,胆大心细。別学丁义珍,心眼太多,路走窄了,心臟就受不了了。”
  “咱们当警察的,心要正,路才能走得宽,活得也长久。”
  一句半是调侃半是敲打的话,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不少人都跟著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里,总带著几分敬畏。
  “好了,第二件事说完了。”
  祁同伟双手往桌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
  “第三件事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等著厅长的最后指示。
  祁同伟看著陈峰,咧嘴一笑。
  “……就是我话说完了。”
  “陈局,这里交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下属。
  陈峰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起身想送。
  “厅长……”
  祁同伟只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