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胜天半子的心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彻底放下工作,陪著家人游山玩水。
  故宫的红墙金瓦,天坛的回音壁,八达岭的雄关漫道。
  全程都有祁莉莉陪著,商务车开道,专家级地陪讲解。
  祁梁玉和祁梁静两个孩子玩疯了,梁璐更是容光焕发,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
  假期的最后一天,眾人刚从恭王府回来,车在四合院门口停稳。
  祁同伟刚一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
  “祁厅长?”
  他循声望去。
  赵东来?
  只见赵东来穿著一身休閒装,手里拎著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身旁站著的,正是陆亦可。
  两人十指紧扣,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祁同伟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隨即化为笑意。
  “东来,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什么时候把我们陆大检察官给拿下了?”
  赵东来挠了挠头,这个在汉东警界说一不二的硬汉,此刻竟有些脸红。
  “这不是刚確定关係,赶上假期,带亦可回家给老爷子看看。”
  正说著,祁莉莉也从车上下来了,她一看见赵东来,眼睛就亮了,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抬手就在赵东来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赵小胖吗?怎么著,捨得从你的汉东回来了?”
  “赵叔叔身体还好吧?”
  赵东来脸上的憨厚瞬间变成了恭敬。
  “莉莉姐,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爸身体硬朗著呢。”
  一旁的陆亦可看著眼前这个京味儿十足、气场强大的女人,又看了看赵东来那副前所未见的乖巧模样,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赵东来的胳膊,低声问道:“东来,这位是?”
  赵东来赶紧介绍:“这位是莉莉姐,我小时候住一个大院的,你跟著我叫姐就行。”
  陆亦可何等精明,立刻品出了这句“小时候住一个大院”里藏著的惊天分量,脸上掛起得体的笑。
  “莉莉姐好。”
  祁同伟笑著打了个圆场:“东来,那就不耽误你和陆检察官看望长辈了,改天回汉东,我给你们摆一桌,好好庆贺庆贺。”
  “三姑,咱们也回吧。”
  两拨人打了招呼,就此分开。
  赵东来拉著陆亦可,敲响了隔壁那扇一模一样的朱红院门。
  陆亦可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
  “东来,那个莉莉姐,到底是什么人?”
  赵东来看著那扇缓缓打开的院门。
  “祁老的女儿,祁胜利部长的亲妹妹。”
  陆亦可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祁老?
  祁胜利部长?
  那……
  她猛地回头,看向隔壁院子,那个刚刚被祁同伟称作“三姑”的风情万种的女人。
  赵东来看著她震惊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祁同伟叫她三姑,那就没错了。”
  “几个月前祁老寿宴,我听我爸说,祁同伟在寿宴上,亮过相了。”
  她看著身旁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低估了那个在汉东搅弄风云的祁同伟。
  院门里,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是东来回来了吗?还不快进来!”
  晚饭后,祁同伟看著梁璐像只快乐的花栗鼠,一件一件地清点著战利品。
  这几天,祁莉莉带著她逛遍了王府井和国贸,衣服、包包、首饰,买得几个行李箱都快装不下。
  她拿起一串新买的珍珠项炼在镜子前比划著名,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內心的喜悦。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復盘。
  赵东来。
  赵蒙生的儿子。
  难怪,难怪这傢伙在汉东警界横著走,敢跟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拍桌子,原来根子在这里。
  不过,他既然跟高育良的外甥女陆亦可走到了一起,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三代,现在又成了高育良的准外甥女婿……
  祁同伟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看了一眼还在兴头上的梁璐,起身走到书房,关上了门。
  祁同伟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响了足足半分钟,电话才被接起。
  “都几点了,还不睡?”
  高育良的声音带著几分刚被吵醒的沙哑。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还没睡呢?”
  “年纪大了,睡不著。”
  “您猜我在首都碰见谁了?”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卖了个关子。
  “谁呀?”
  “赵东来,还有您那位外甥女,陆亦可。”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
  “两人手拉著手,看样子,是来首都见家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听你吴老师说过啊。”高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重头戏在后面。”祁同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压低了。
  “赵东来,是赵老的儿子。”
  “天上那位。”
  “……”
  高育良的呼吸,停了。
  祁同伟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自己这位老师正从床上猛然坐起,脸上再无半分睡意。
  一声茶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的闷响,通过电流传来。
  过了许久,高育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难怪啊……”
  “难怪公安部那边,总有人打招呼,要我们好好照顾他。”
  祁同伟嘴角扬起来弧度。
  “老师,您把这个事情,跟吴老师通个气。”
  “赵东来成了您的准外甥女婿,这层关係,咱们得用起来。”
  “她不从政,可惜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惋惜。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吴惠芬。
  “行了,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聊。”
  祁同伟刚掛断电话。
  桌上的私人手机,猛地一震。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来自汉东的號码。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復了公安厅长的平静无波。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分开二十年,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了?”
  轰!
  祁同伟的脑海,炸了。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毕露。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阳……”
  “你在哪儿?”
  “听陈海说,你想跟我道歉。”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谈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我有这个打算。”
  “那好。”
  “三天后,汉东大学,未名湖边。”
  “我等你。”
  说完,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祁同伟举著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看著窗外那轮悬在夜幕中的孤月。
  第一次觉得,自己那颗胜了天半子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