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弄到的好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分分?
  渐渐地,爭执声低下去,变成了女人的抽泣,赵老蔫儿含糊的安慰声,以及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赵老蔫儿带著困意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睡吧……我答应你……不去……不去总成了吧?”
  “以后……以后我就守著你娘俩好好过日子……不打猎了……”
  东屋灯灭了。
  西屋的灯还亮著,林阳估摸是他闺女睡的。
  又等了许久,直到屋外的寒气仿佛能冻裂骨头,主屋那边已经彻底陷入寂静深沉的鼾声。
  林阳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篱笆院墙,脚踩在冻得坚硬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像猫一样溜到北屋。
  北屋是堆杂物的仓房兼掛猎具的地方,一推,门果然没閂实。
  一股子铁锈、硝烟和醃菜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林阳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掛著的旧双管撅把子猎枪。
  他摘下枪,动作轻巧麻利。
  角落里正好有几块盖东西用的破旧雨布。
  他抽出隨身携带的锋利镰刀,將雨布割开成条,一圈圈仔细缠绕在自己手上,缠得很厚实,只留出灵活的手指关节。
  小心无大错。又从杂物堆里拽出一条半旧的麻袋,將墙上的火药葫芦、子弹袋、一把带鞘的猎刀,包括那杆撅把子,一股脑全塞进麻袋,背在背后。
  做完这些,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主屋的动静。
  鼾声均匀冗长,间或夹杂著女人和小孩轻微的呼吸声,儼然睡熟。
  他拔出猎刀,刀尖薄而窄,小心翼翼地从主屋破旧木门的缝隙中探入。
  月光下,刀尖泛著冰冷的幽光,一点点,异常耐心地拨动起里面的门栓。
  轻微的“咔噠”一声几乎微不可闻。
  门开了一条缝。
  林阳像一缕烟,滑了进去。
  屋子里的確比仓房暖和不少,火炕散发出的余热瀰漫著。
  赵老蔫儿裹著厚被,脸朝向炕里,发出有节奏的鼾声。
  他媳妇儿挤在另一边,裹著另一床被褥,同样沉眠。
  没有丝毫犹豫,林阳几步上前,左手五指併拢如刀,对著赵老蔫儿后颈靠近头骨的位置猛地一斩。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掌沿结结实实砸在目標区域。
  赵老蔫儿的鼾声戛然而止,脖子歪向一边,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林阳又静静地等了几个呼吸,確认炕上另外两个確实毫无察觉,依旧是均匀深长的睡眠节奏。
  他不再耽搁,一把掀开赵老蔫儿的被,像拎一只沉重的面口袋,將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从热炕上薅了起来。
  同时脚尖一勾,將炕沿边上赵老蔫儿的裤袄连同那双厚厚的毛乌拉鞋卷作一团,夹在腋下。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林阳如同一头夜行的山豹,力量涌动却无声无息,提著人事不省的赵老蔫儿和他那堆衣物,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带上门。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他身上三牛之力勃发,提著一个大汉简直轻若无物。
  脚下发力,他背著麻袋,夹著衣物,提著人,朝著村外老林子的方向疾步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他並未深入,只在村边山林边缘找了一处背风,能藏身的坳子。
  將麻袋和自己脱下的手套仔细藏在厚厚的积雪下。
  赵老蔫儿被林阳用带来的绳索牢牢捆在一棵碗口粗的椴树上,绳子勒得极紧。
  啪!啪!
  两个异常清脆响亮,带著內劲的大耳刮子,狠狠甩在赵老蔫儿左右脸颊上。
  剧痛让赵老蔫儿猛地抽了一口气,从昏迷中惊醒。
  刺骨的寒意和脸上的火辣疼痛同时袭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瀰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半边脸都麻木了。
  “呃……呃……”
  他茫然地睁眼,只看到一片漆黑冰冷的树林轮廓,和眼前一个模模糊糊的年轻身影。
  短暂的空白后,强烈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了心臟。
  这里是荒郊野外!
  眼前这人是谁?!
  “小……小兄弟……你……咱俩……无冤无仇……面都没见过吧?”
  赵老蔫儿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磕碰著。
  “是……是不是有啥误会?你……你把话说开,要钱要粮,咱都好商量啊!”
  林阳静静地看著他那惊恐万状的脸,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赵老蔫儿?”
  “是……是我!可……可我发誓真没见过你啊……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赵老蔫儿急切地辩白,身体下意识地想缩起来,却被绳子捆得动弹不得。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他的幻想,“赵炮头都死在你手里了,弄到的好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分分?”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赵老蔫儿的心窝。
  他那原本惊恐哀求的脸瞬间僵住了,瞳孔在极度震惊中急剧缩小,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勺。
  “什……什么?!小兄弟!你你你……你弄岔劈了!天大的冤枉啊!”
  赵老蔫儿几乎要跳起来,若非被捆著,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绝望的哭腔。
  “我赵老蔫儿是啥人?我他娘的就一个窝囊废!跟著炮头老哥进山那是头一回开眼,我连他妈狍子都没打过一只!”
  “你说的啥好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啊!炮头老哥他是追著鹿群进的死人沟,他的死跟我八竿子打不著啊!”
  “是吗?”林阳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浸透了冰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当那天林子里的老鴰、地上的耗子、树上的雪沫子都没长眼睛吗?”
  不等赵老蔫儿再次辩解,寒光一闪,林阳手中的猎刀已经抵在了赵老蔫儿的肩膀上。
  隔著那层单薄的贴身秋衣,刀锋微微向內一压,一股寒意透体而入。
  “呃……啊!”
  赵老蔫儿发出半声痛叫。
  嗤啦一声轻响,秋衣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
  冰凉的刀锋紧接著触碰到皮肉,轻轻一拖,一道细长的血口瞬间出现。
  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顺著冰冷的刀刃,缓缓滴落在脚下的白雪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林阳凑近了些,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赵老蔫儿脸上,声音低沉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勾魂索:“想清楚,再答。这山里头的狼鼻子,灵得很。尤其是夜里这光景,它们正到处撒欢呢!”
  “你这点血腥味散出去……最多半个小时的工夫,狼群准到。你的命,就在你这一张嘴上了。”
  他顿了顿,看著赵老蔫儿煞白如纸、冷汗直冒的脸,又补了一句足以击溃他最后防线的重击:“赵炮头,挨的是正面的枪子,脑门上那么老大个窟窿眼儿,死的可是真惨。”
  “他现在……估摸著还在黄泉路口等著你呢吧?你……是想早点赶上去给他作伴?还是想被狼群一块一块的嚼碎了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