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夜黑风高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中忽然夹杂起一阵紧似一阵的狗吠。
  起先是一两只,很快便蔓延开。
  仿佛连锁反应,整个村子的狗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惊动,汪汪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这吠声不同往常,不是对著生人或者小兽的警告,而是透著明显的恐惧和不安,有些狗甚至发出呜呜的哀鸣。
  有经验的老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这不是寻常的动静,不是黄鼠狼偷鸡,也不是野猫过墙,更像是村里进了让狗群都感到极度不安甚至恐惧的东西。
  林阳倏地睁开眼,利落地坐起身。
  身旁的李小婉脸上红潮未褪,眼波慵懒如水,软软地搭著他的胳膊,闻声也紧张起来,睡意全消:
  “阳哥,外头……”
  “没事,我出去看看。”
  林阳拍了拍她的手,迅速穿衣套上棉裤:
  “听这狗叫的架势,不像是人,怕是有什么野东西进村了。”
  “你把门从里面閂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等我回来。”
  李小婉撑起身子,露出光滑的肩头,担忧道:
  “你带上傢伙,小心点!要是大傢伙,別硬拼!”
  “知道。”
  林阳俯身亲了亲她额头,套上厚重的熊皮大衣,推门没入寒冷的夜色中。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冷风一吹,林阳精神更振。
  他侧耳倾听,狗吠声最密集也最惊恐的方向,似乎是村子偏西那头,离他父母现在住的三叔家不远。
  心中一紧,他立刻加快脚步朝那边赶去。
  父母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惊嚇。
  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样被狗叫惊起的村民,提著昏暗的油灯或笨重的手电筒,聚在一起,脸色惊疑不定,互相打听。
  “阳子!”
  一个颤抖的声音喊住他。
  林阳回头,见是林老蔫。
  他披著件破棉袄,趿拉著鞋,脸色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惨白如纸,眼珠子瞪得老大。
  “老蔫叔?你咋出来了?快回去,你身子没好利索,夜里凉。”
  林阳皱眉,担心的催促道。
  林老蔫前阵子得了场风寒,刚好没多久。
  林老蔫儿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凑过来,抓住林阳胳膊,冰凉的手抖得厉害。
  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恐惧,气都喘不匀:
  “阳子!我刚……刚瞅见了!不是眼花!有个人影,从我家院墙外头……蹦过去的!”
  “蹦过去?”林阳心头一凛。
  “对!就是一跳一跳的,根本不是人走路的样子!轻飘飘的,一点声没有!”
  林老蔫儿比划著名,腿肚子都在转筋,声音抖得厉害:
  “那脸……那脸我晃了一眼,青嘘嘘的,还有花纹,不像活人……嚇死我了!”
  “我家那大黄狗叫得最凶,都不敢靠前,夹著尾巴呜呜叫!”
  林阳眉头紧锁。
  林老蔫儿胆小归胆小,但不是胡说八道的人,况且狗的反应做不了假。
  这黑灯瞎火,天寒地冻,能是啥?
  贼?
  不像。
  野兽?
  野兽哪有直挺挺蹦著走的?
  “老蔫叔,你先回家,把门顶死。家里有大公鸡没?抱著它睡!那玩意儿至阳,能辟邪!”
  林阳快速说道,不管是不是那东西,先安了老人的心再说。
  这年月,乡下人对这些玄乎事寧可信其有。
  “对对,有公鸡!我这就去抱!”
  林老蔫儿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家跑,脚步踉蹌,差点摔倒。
  林阳不再耽搁,朝林老蔫儿指的方向快步跑去。
  雪很薄,地上隱约能看到一些痕跡,脚印宽大怪异,不似人足,也不完全像兽蹄,间距很大。
  更奇的是,被踩过的地方,薄雪仿佛融化得更快些,露出深色的泥土,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邪性。
  “真碰上不乾净的东西了?”
  林阳手心微微出汗,但脚步未停。
  他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那里別著几颗土製炸雷,右手则紧紧握住那把锋利的开山刀。
  管它是妖是怪,是人是兽,先砍了再说!
  他就不信,还有刀枪不入的玩意。
  村里其他几个跟来的汉子,见他毫不犹豫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追,互相看了看,终究没敢跟得太紧。
  只远远缀著,互相壮胆,手里面举著简陋的武器——柴刀、粪叉、顶门槓。
  很快,林阳在村子西头靠近林子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影子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徘徊,动作僵硬而诡异,真的是一蹦一蹦的!
  在雪夜微光下,显得格外瘮人。
  借著雪地反光和林阳远超常人的视力,他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四肢细长,躯干佝僂,脑袋比例有些不协调,头上似乎还有角状凸起。
  就在他凝神观察,缓缓靠近时,那东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扭过头来。
  一张色彩斑斕、状若鬼怪的脸,在黑暗中骤然显现。
  深目高鼻,血盆大口,脸颊两侧有鲜艷的条纹,在雪夜映衬下,狰狞可怖,直衝视觉。
  饶是林阳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鬼脸”惊得心头一跳,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紧了紧。
  “山魈?!”
  他瞬间认出了这东西。
  老猎人嘴里“寧遇豺狼,不遇山魈”的凶物。
  一种体型巨大,性情凶暴诡异,面部色彩鲜艷的猴科动物,多生於南方深山。
  这玩意儿怎么会跑到北方山里来?
  还进了村?
  那山魈与林阳对视剎那,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人类身上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和浓烈的杀气,嘴里发出一声似婴啼似兽嚎的怪叫,尖锐刺耳。
  隨即身形一纵,快如鬼魅般窜入旁边光禿禿的林地,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晃动的树枝和簌簌落下的雪。
  林阳没有立刻去追。
  月黑风高,林深树密,又是雪夜,盲目追进去风险太大,容易遭埋伏。
  他转头看向那户被山魈“光顾”的人家。
  是刘满仓家。
  刘满仓这人,在村里像个影子,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来往。
  早年带著媳妇孩子逃荒到此落户,是外姓人。
  后来听说媳妇跟人跑了,孩子也没了,就剩他一个孤零零住在村西头这僻静处。
  林阳对他了解不多。
  上辈子好像听说他后来莫名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传言是被野兽叼了去,也有人说是自己想不开……
  “这山魈为啥偏偏盯上他家?是偶然,还是……”
  林阳心中疑竇丛生,决定上前问个清楚。
  这东西报復心极强,不搞清楚缘由,村里怕是不安寧。
  而且刘满仓一个孤老头子,真出了事可能都没人及时发现。
  他走到刘满仓家低矮的柵栏院外,拍了拍厚实的木门板。
  门板很旧,但很结实。
  “刘满仓!在家吗?开开门!”
  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来一个极力压抑却仍带著颤抖和警惕的声音:
  “谁……谁啊?”
  “我,林阳。开门,有事问你。刚才外头那东西,是冲你家来的吧?我看见它在这儿转悠。”
  又过了十几秒,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搬动重物。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刘满仓半张惊惶不安、鬍子拉碴的脸。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