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嫁祸
  “哎呀,俺的娘嘞!掌柜的,掌柜的,杀人了,杀人了!”在那有著南北大炕的大屋子里,有人扯脖子般的嚎了起来。
  而隨著那个人的惨叫声,就是一种拳拳到肉的沉闷的“噗”“噗”声。
  “这是嘎哈?这是嘎哈?有话好好说。”旁边有人劝,可是绝不会上去拉架的。
  “往死了揍他,这狗娘养的我看著就不顺眼!”有拉架的就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一时之间那大通铺里已是乱蝇蝇一片,仿佛要把那房盖儿掀起来一般。
  “这位大哥你先住手,这不是在我的店里嘛,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的!”大车店的大掌柜的闻讯赶来了。
  別人不拉架,他是必须得拉的,他不能让人家打架把自己的铺子给拆了不是?
  大掌柜的一出面好使了。
  那打人的人也总是要给大掌柜的面子的,虽然说他一个是下山来猫冬的鬍子。
  可是试想?就是下来的鬍子也只是綹子里的小崽子,真要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腕儿,谁会上大车店来猫冬?
  就在日军对东北发起进攻之前,奉天城那就是有租界的,鬍子中真正有钱的,那都到租界里纸醉金迷穷奢极欲去了。
  所以呢觉得自己很占理的鬍子也终究是要给大掌柜的面子的。
  “这狗娘养的偷老子东西,被老子抓个正著!”
  “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还说你没有?这么大个屋子,大傢伙可看到了,老子的这个钱袋子就在你被袱捲儿底下呢。”
  “那也不是我偷的啊!你那钱袋子天天在裤腰上掛著,我有什么本事能把他偷过来呀?”
  “你咋知道我钱袋子天天在裤腰上呢?
  还嘴犟?.还嘴犟,妈了巴子的,老子把你嘴给缝上!”刚才还大打出手的那个壮汉嘴里吼著又要伸手。
  “別的別的,兄弟听我一言。”掌柜的忙劝那个壮汉回头又说那个叫屈的傢伙道,“你把嘴闭上,一切由我做主!”
  “我真没偷啊。”那个挨揍的傢伙还在那儿叫屈。
  他並不知道此时正在给他劝架的那个大掌柜的心里头也在骂,妈了巴子的,这年头儿挣点儿钱容易吗?我还得给他们断案!
  最终不管是那个被指责偷钱的,还是被偷的,都被掌柜的带了出去,询问也好,什么也罢,反正是得问出个结果来的,而屋子里依旧是议论纷纷。
  满屋子得有三十多人,全都是跑江湖吃走食儿的,就这年头儿,你要是不会黑话,你都不敢出来卖豆腐卖乾粉条子!
  东北的鬍子也是有规矩的,有些行当他们是坚决不抢的,因为他们认为那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出来吃走食儿的。
  就比如说那唱戏演二人转的,鬍子们就指这个娱乐呢,他们没有精神食粮这个词儿,可是也绝不会动他们分毫。
  至於说有走亲戚,串门儿,出远门儿的老百姓,那都被掌柜的安排到另外的屋子里去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把好好的一个老百姓安排到了这些跑江湖人的屋子里,那早晚是会出事的,作为一个阅歷丰富的大掌柜的绝对不会这么干。
  也正因为如此,大家都知道那其实就是个鬍子的壮汉也出去了之后,那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了。
  有的认为是那个瘦子偷了壮汉的钱,有的认为那个瘦子没有偷,可能是那个壮汉鲁莽了。
  反正就是个眾说纷紜,每个人都在发表著自己的看法。
  而这其中足足不包括两个人,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正笑眯眯的看著大家议论,那是马三丫。
  而另外一个也不看眾人,只看马三丫,那是满江。
  “唉,大家都是走南闯北的,这又何必呢?”听著別人的议论,马三丫嘆了口气,本来坐著的他就往后一躺倒在了自己的铺盖捲儿上。
  而这个时候他在看向满江时,就见满江已经冲他偷偷的竖起了大拇指。
  一丝得意在马三丫的眼里一闪而逝,然后他就避开满江的目光开始望著房巴,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可是真的和他无关吗?满江却是知道根本就是马三家偷了那个壮汉的钱袋子,然后嫁祸给了那个瘦子。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伙的,马三丫要做什么是绝不避开满江的。
  就在昨天,马三丫还跟满江说了呢,你瞅著,明天我就把那条细狗弄出去!
  细狗是马三家偷偷给那个瘦子起的外號。
  马三丫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满江那都是清楚的。
  是那个瘦子骂了马三丫吗?还是在哪个地方得罪了马三丫?
  其实都不是,这里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瘦子在睡著了之后不老实,打呼嚕,咬牙,放屁,说梦话,让他占全了!
  而偏偏那个瘦子睡觉的位置跟马三丫也只隔了一个人。
  你说就这样的人你出来睡什么大通铺啊?你这不是祸害人呢吗?
  儘管马三丫作案的过程满江没有看到,可是以他对马三丫的了解,这事儿就是马三丫乾的!
  满江是鬍子里干插千的,马三丫原本就是个惯偷。
  让他们两个在大车店大通铺里面住那真是如鱼得水!
  这里的伙食那是相当的不错,谁叫都是有钱主儿呢?
  老百姓大通铺那头儿,顶天也就是吃个小米乾饭酸菜汤,可他们这头儿只要你捨得花钱,那伙食是绝对不差的!
  猪肉燉粉条子、川白肉、乾巴楞子炒肉、血肠血脖和酸菜燉在一起的杀猪菜,你可劲儿造(吃)!
  也正因为如此,满江和马三丫都乐不思蜀了,他们已经在这大通铺混了一个多礼拜了,一共也只回胡小虏那头儿一趟,报了个平安无事,仅此而已。
  此时在別人看来充满疑问的盗窃案,在他们两个人心里那都明镜儿的,热闹也看完了,满江也躺了下去。
  “誒,我说兄弟,晚上我请你嗑瓜子儿啊。”这时候马三丫就说道。
  “你要不怕得病,你可以磕一把。”满江回了一句。
  马三丫嘿嘿一笑,一副算我没说的表情。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通铺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那个失窃了的鬍子。
  此时那傢伙的气儿已经消了,晃著膀子就回到自己的铺位上了,“扑通”往那大炕上一躺,多亏这炕结实,否则的话这大体格子都能把炕给砸塌了!
  夹尾巴狗啊!屋子里的人看著那凛冽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几乎在內心里齐齐的骂了一句。
  东北话里骂夹尾巴狗那是有特定的情境的,那就是指出入不关门。
  要知道东北很冷,关门就可以保温,所以所有东北人无一例外都有著出入门必须隨手关门的习惯。
  如果谁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他就是夹尾巴狗。
  很形象!狗出去了,尾巴却夹在了门上,那门就没关上嘛!
  正当靠著门的人跳下了炕,刚要去关门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冤枉了那个壮汉,大车店掌柜的跟著就走了进来,而就在那掌柜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一看那个人的打扮,马三丫和满江就不由自主的交换了眼色,这傢伙有鬍子的气质!
  “这位老弟,你就住在这个铺位上,还有啥需要就想著跟老哥说。”那大掌柜的很客气。
  大掌柜的所指的那个部位就是先前瘦子所住的那个,很明显那个瘦子没有跟回来,至於上哪里去了,杀人灭口那是不可能的,八成被大掌柜的礼送出境的。
  所谓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那大掌柜的虽然在这件事上可以做主,可是他又不是能掐会算会断案的包黑子。
  他除了把那个瘦子送出家门,也实在是別无选择,为了防止那个瘦子坏了他的买卖,估计他还得给那个瘦子倒贴点儿钱。
  “好嘞,大掌柜的,您去忙!”那人拱手道。
  那大掌柜的又客气了两句,这才往外走。
  而大掌柜的前脚一走,那人就开始把自己身上穿的羊皮袄往下脱露出里面的小袄来。
  虽然那个人是坐在炕上脱的,而马三丫和满江的眼睛却同时亮了,然后两个人就交换了下眼色。
  这里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两个发现这个傢伙的后腰鼓鼓囊囊的別了东西,如果马三丫和满江没有猜错的话,那应当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