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舫中有佛子
  原来是想出门逛逛。
  林爻暗自擦了擦汗,不过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她刚刚会突然问到自己做梦的事情。
  可他不敢多问,好不容易应付过去,他可不想再惹到这位姑奶奶。
  好奇心害死猫啊!
  “娘子准备何时出门?”
  “等我梳状。”
  锦绣抱了下有些僵硬的林爻,这才起身准备梳洗。
  林爻擦了擦脸,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衣服穿啊!
  之前的喜服也消失不见,就算还在,也总不能穿著喜服出门,会被人觉得精神有问题吧。
  林爻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坐在铜镜前的锦绣似乎看出他的窘迫,轻笑一声后指了指旁边的柜子。
  “昨日祭祀后,我便去了趟城里,帮相公买了些成衣,不知相公喜不喜欢,便在门外站了会,没想到相公昨日休息的那么早。”
  说到最后,锦绣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幽怨,像是在责怪他的冷落。
  林爻则是扯了扯嘴角,幸亏她在门外站了会,要不然谁成衣服了还不一定。
  他可没忘了锦娘在拜堂时將自己的人皮做成羽衣的模样。
  林爻打开柜子,里面確实摆放著几件衣服,就连自己的喜服都被叠好,放在一件嫁衣旁。
  他看到这件嫁衣的时候心头一动,下意识凑近了些。
  怎么可能?
  林爻深深皱著眉头,这嫁衣无论从样式还是花纹,像极了红白撞煞之时锦娘身上所穿。
  可,那是七百年前啊!
  林爻不动声色的看向梳妆的锦绣。
  无论是面容还是这件嫁衣,都在逐渐验证著他心中那个恐怖的想法。
  难道,现在这个锦绣就是七百年前活下来的锦娘?
  但锦娘一介肉体凡胎,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林爻隨便挑了身,再度深深看了眼放在一起的喜服嫁衣,將柜子合上。
  “相公?怎么了?”
  换了身紫衣罗裙的锦绣站在房间中,清晨的阳光洒落,更显几分明媚动人。
  “没事,娘子买的成衣都不错,有些挑花眼了,毕竟这是我与娘子成亲后第一次出游。”
  林爻这番话说完,锦绣脸上罕见的飘起些许红晕。
  “相公满意便好。”
  锦绣从他手中將成衣接过,准备服侍他穿好。
  “我自己来便好。”
  “相公是在嫌弃奴家?”
  林爻本是不习惯连穿衣都被人伺候,没想到仅仅是这一句无心之言,便让锦绣的声音变得冰冷。
  “没有,只是娘子对我太好了,突然有些不习惯。”
  林爻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著,见锦绣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这女人简直不能用常理去判断,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刻温柔似水,下一瞬便冷若冰霜。
  娶个媳妇怎么跟请了尊祖宗回来一样。
  关键是,这祖宗好像把自己当祖宗养著了。
  林爻也只好站在原地任凭摆弄。
  锦绣服侍他穿好之后,上下看了看,突然嘟起嘴。
  “相公骗人,明明有些大了。”
  林爻也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没生气。
  “娘子持家,买的大了些等我胖点还能穿。”
  锦绣被他这话逗的笑出声,隨后突然抱住了他,俯在耳边吐气如兰,轻声开口。
  “相公,奴家很早之前就是你的人了,不许变心哦。”
  说完这句话,锦绣鬆开放开怀抱,牵起有些呆滯的林爻走出了房间。
  “相公,我们要快些走,天黑之前要赶到城里!”
  林爻脑海中则是一直在回想著她刚刚所说。
  很早之前就是我的人了?
  他坐在马车中,转头看向静静靠在自己肩头的锦绣。
  她这是承认了?自己是锦娘?
  可为何她不直说?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如果她是锦娘,也活到了现在,那么当年之事她肯定记得。
  又为何会在天书的模擬中加害於我?
  林爻抬手捏了捏眉心,现在这些东西他还没想明白,问也不敢问。
  按照身边这位的性格,自己猜对了还好。
  若是猜错,恐怕下一刻只能求模擬器能保住他的小命了。
  马车在一路顛簸,让第一次坐的林爻有些不適。
  约莫一个时辰,车停了。
  锦绣撩起帘子,伸手递出几枚铜钱两人便下了车。
  这还是林爻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集市。
  路边等小贩不停叫卖,喧闹嘈杂,声声入耳。
  小二掀起笼屉,水汽混杂著肉香一同飘散。
  “新出炉的肉包子,香著嘞!”
  卖肉的屠夫在围裙上擦擦手,粗旷地询问著要几两肉。
  摊边守著几条流浪狗,只等他扔掉些不要的碎肉,才好上去爭抢果腹。
  孩童们举著风车在街头巷尾肆意穿梭,不小心撞到挑夫,便会惹得一阵喝骂。
  女子流连於胭脂铺子,那商贩口若悬河,势必不能让她们无功而返。
  菜摊面前无人,小贩便不停翻著菜叶,时不时撒上些水,保持卖相。
  林爻站在集市口,紧绷的神经放鬆许多,终於是感受到些人间烟火气。
  “相公?”
  锦绣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林爻回过神,这才笑道。
  “我们也去转转吧。”
  一路閒逛,大部分时间是锦绣在不停买著东西,两人行至一处茶楼,里面有人讲古说书,她便拉著林爻走了进去。
  “客官,一楼没地方了,您二位楼上雅间请!”
  跑堂的小二上前招呼著,林爻坐下时终於鬆了口气,也不顾茶水烫不烫,直接一饮而尽。
  从古至今,陪女人逛街都是没个男人过不去的坎啊!
  “说书的,上回沈家那佛子的事情你还没讲完,接著讲怎么样?”
  林爻一口气喝了好几杯茶水,口乾舌燥的感觉终於缓和了些,便听到楼下惊堂木一响。
  “既然如此,那便给各位客官接著讲讲这佛子之事!”
  两人听著说书的间隙,饭菜糕点被陆续端了上来。
  锦绣不停地帮他夹著菜,自己的饭碗却一定未动。
  这倒是让林爻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处处提防,但平时,自己这位娘子对他属实言听计从。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家中无大事吧。
  楼下说书人舌灿莲花,说的兴致正酣。
  林爻也大概听明白了些,早些年间,城中有一沈家,长房夫人育有一子,此子聪慧伶俐,有过目不忘的才能。
  君子六艺无一不精,天文地理无一不晓。
  沈家家主甚至不惜代价,请来儒家先生为其教导。
  不会令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位被家中视为中兴之子的天才,却在成人这天选择落髮为僧遁入空门。
  那位儒家先生也是无比惋惜,曾有言,此子之才,世间罕见,若以文入道,当入国子监!
  沈家贵子不顾全家劝阻,转身便与青灯古佛相伴。
  次年,被誉为佛门正统的正林寺流出一道法旨,佛子法名素心。
  而素心,正式那位沈家贵子!
  “相公,这人倒是有趣的很呢。”
  锦绣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著,那说书人正打算继续去说下去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林爻探头向下面看去,街上有人高声呼喊。
  “沈家佛子入画舫了!”
  画舫什么地方想必无需多言,不过去的人若是当代佛子,这件事便有趣了起来。
  这位佛子总不能是去劝那些倌人们从良了吧。
  “相公,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林爻点点头,既然都出来了,有这等好戏,怎能错过。
  两人来到画舫岸边时,已经有好多人围在这,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佛子真容。
  不过更多的则是想看看,这位代表著当代佛门的青年究竟要干什么?
  林爻两人站在人群边缘,锦绣则是突然开口道。
  “相公,你可曾听说,就在这人成为佛子的前夜,这座城外寺庙中的和尚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