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 章 隱入江湖
  三桿长矛几乎同时穿透了楼主的身体。
  一桿穿透腹部,一桿穿透胸口,一桿穿透咽喉。巨大的力道將他死死钉在那张龙椅上,连人带椅往后滑了半尺。
  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著那长长的白鬍子往下淌,滴在那些金锭银锭上。
  他的头慢慢垂下去。
  再也没抬起来。
  ——
  肖尘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尸体。
  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个楼主会有一场恶战。毕竟是一楼之主,养了这么多杀手,自己应该也有几分本事。
  结果就这么死了。
  “他这是……”他转头看向乾十六,“瘫了?”
  乾十六也不知情。
  他盯著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带著三分猜测说:“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动不了了?所以才一直待在这儿?”
  肖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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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他说,“省事儿了。”
  乾十六迈步走向那张龙椅。
  肖尘伸手,一把拉住乾十六的胳膊。
  乾十六愣了一下。
  “別急。”肖尘说。
  他指了指那具被钉在椅子上的尸体。
  “人都死了。还进去干嘛?”
  乾十六一脸莫名。
  他看著那些金砖银锭,珠宝玉器,心里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可是一地的黄金啊。
  就这么无动於衷吗?
  肖尘看出他的心思。
  他捏了捏下巴,慢悠悠地说:“等接应我们的人来,弄几条狗,先试探一下。”
  乾十六一愣。
  “狗?”
  “有些坏种,”肖尘说,“会在黄金上撒毒药,等著你去摸。”
  他看著那满屋的金银。
  “一摸就死。”
  乾十六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差点迈进去的那一步,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肖尘看了他一眼。
  “那个书生教你的很对。”他说,“不能光看书,还要多想。想多的人,才是聪明人。”
  他顿了顿。
  “越是诱惑的东西,越容易藏陷阱。”
  乾十六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学到了。”他说。
  他看著那一屋子的金银,忽然觉得那些光闪闪的东西,也没那么诱人了。
  肖尘转身,往外走去。
  乾十六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楼主被钉在龙椅上,脑袋低垂,长长的白鬍子垂到胸前,沾满了血。
  满屋子的金银还在闪著光。
  乾十六收回目光,不再看。就为了这些冰冷的东西,把自己囚禁起来。
  值吗?
  村口静悄悄的。
  肖尘找了棵大树,在底下坐下来。树干很粗,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他靠在树干上,伸开腿,长长地舒了口气。
  村里已经没了人声。
  那些茅草房的门有的半掩,有的敞著,里面黑漆漆的,空落落的。
  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跑了个乾净。
  肖尘也懒得管他们。
  一些外围的刺客,跑就跑了吧。
  这江湖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真要一个个追,比打架还累。
  他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慢嚼著。
  有点甜。
  乾十六牵著两匹马走过来。一匹红抚,另一匹是他自己骑的。
  马背上横著那个女人的尸体。
  他走到树下,停下脚步。
  “事办完了,”他还是不善表达,乾巴巴的说“我也该走了。”
  肖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狗尾巴草在嘴角翘了翘。
  “等等唄。”他说,“等把那批金银取出来,分你一些。”
  乾十六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我以前也存了一些钱。”
  肖尘想了想。
  “也行。”他说,“我估计大半也是陪葬品。这钱拿得晦气。”
  乾十六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我不挑钱的。”他说,“只不过用不到那么多了。”
  肖尘看著他。
  这个人在染血楼里活了半辈子,杀人,存了些钱。现在要走了,却对钱没多大兴趣了。
  “以后想怎么活?”他好奇的问。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找个幽静的地方,有鲜花的,把她藏了。”
  他低头看了看马背上的女人。
  “然后走走看看。”他说,“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也想试试。”
  肖尘点点头。
  “挺好的。”
  他看著乾十六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这张脸,扔进人堆里三息就找不出来。但此刻,那张脸上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剥掉了一层面具,露出了几分鲜活。
  “下次见面的时候,”肖尘说,“记得跟我打招呼。你这张脸,我怕再见面就忘了。”
  乾十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確实是笑。
  “忘了也挺好的。”他说,“乾十六已经没有了。趁走这一路,我也好好想想,给自己起个名字。”
  肖尘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就一路顺风。”
  乾十六拱了拱手。
  “告辞。”
  他翻身上马,牵著马,慢慢往村外走去。
  肖尘站在树下,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乾十六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村子深处,是那些茅草房,是那条通往地宫的通道。
  然后他转回头上马,策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村外的树林里。
  肖尘靠著大树,又坐下来。
  他长嘆了口气。
  浪翻云的武功和境界都没得说,就是总带著那么一点忧鬱的心態。连带著他也懒懒的,不想动。
  他叼著狗尾巴草,看著天。
  天很蓝,云很白。
  太阳慢慢往西斜。
  ——
  一直等到傍晚,大队人马才赶到。
  廖閒先生打头,身后跟著乌泱泱一群人,少说也有七八十號。有拿刀的,有背剑的,有老的,有少的,看打扮都是江湖人。
  “肖寨主!”廖閒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我们来晚了。”
  肖尘摆摆手。
  “不晚。”他说,“正好收尾。”
  廖閒身后那些人纷纷上来见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恭恭敬敬喊一声“肖寨主”。肖尘一一点头,算是回礼。
  一切自然而然。没人提起敌人,就像没人会觉得一人灭派很奇怪一样。
  “地宫入口在那边屋子里头。”他指了指村子深处,“里面机关不少,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