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若儿,娘亲来了
  天空在燃烧,又在冻结。
  开明圣兽庞大的身躯如同风暴中的孤舟。
  暗紫色的污秽洪流、撕裂空间的骨刺、灼烧神魂的邪光。
  从四面八方轰击著它的四色光罩。
  古月站在圣兽背甲中央,嘴角不断溢血。
  她脸上毫无血色,唯有眼中那簇沟通四灵的火焰在疯狂摇曳。
  “左边!”
  东郭源厉喝。
  圣兽左侧的火焰凤翼猛地一振,混沌之火化为墙幕,將一片蚀骨粘液焚尽。
  但火焰墙幕也隨之黯淡。
  南宫星若站在古月身侧,一只手按在她肩头。
  她脸色苍白,眉心那点七彩光华微弱。
  体內星宿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將灵力渡给古月,维繫圣兽。
  但这供应,杯水车薪。
  “婉儿不行了!”
  南宫山嘶吼,他拄著巨剑,半边身子都在抖。
  东郭婉儿闷哼一声,软软倒下,被南宫釗扶住。
  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山子,你也停下!”
  南宫釗自己汗如雨下,脸上紧绷。
  他吞下几颗丹药,仍未切断与古月的灵力连结。
  南宫山晃了晃,传输过去的灵力细若游丝。
  东郭源眉头紧锁。
  他能“看到”,圣兽的灵能结构正从內部被污染侵蚀。
  古月的神魂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
  而那暗处的“鹤”,每一次攻击都消耗著圣兽的能量。
  它在等待猎物力竭。
  “月儿,还能撑多久?”东郭源声音很低。
  古月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
  她眼中闪过痛色,操控圣兽喷出一道四色光柱,清空前方一片区域。
  “不……不知道……”
  她声音嘶哑。
  “它的力量……好像用不完……圣兽消耗太大了……我……”
  “星若小姐……”
  东郭源看向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迎上他的目光,眸子深处是一丝黯然。
  她体內星宿虚影的旋转已达危险临界,但她不能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嘓————————!!!”
  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厉鹤唳炸响!
  这声鹤唳蕴含著法相威压,无视护罩。
  撞在圣兽躯体上,也撞在每个人神魂上!
  “噗!”
  “呃啊!”
  古月首当其衝,娇躯剧震,七窍沁血,维持印诀的双手猛然垂落。
  东郭源闷哼一声,《虫觉》被强行打断。
  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直接口喷鲜血。
  南宫星若身体一晃,眉心光点近乎熄灭,体內星宿虚影流转一滯。
  开明圣兽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周身四色光芒剧烈闪烁,庞大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融合处爆发出紊乱的能量乱流,出现了分裂痕跡。
  “要解……体了……”
  古月绝望地喃喃。
  “轰!咔——嚓——!!!”
  撕裂声中,开明圣兽三百丈的身躯,自中心轰然爆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能量乱流中挣扎显现。
  隨即四散崩飞。
  合体机关兽,彻底分散!
  失去凭依,六人从数百丈高空,向著下方的山谷,急坠而下!
  “抓紧!”
  狂风灌入口鼻。
  东郭源在圣兽解体的瞬间,强忍刺痛,扭身扑向古月。
  將她紧紧护在怀中,后背对著下方。
  南宫星若伸手抓住东郭婉儿的手臂,另一只手想凝聚灵力。
  但体內空空,只激起些许月华涟漪。
  南宫釗低吼一声,一把攥住南宫山的后颈衣领將他提起。
  同时调整坠落姿態,目光急扫下方。
  “砰!砰!砰!哗啦——!”
  几人砸入山谷。
  东郭源抱著古月,后背狠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
  双臂死死护著怀中人。
  南宫釗提著南宫山,团身翻滚卸力,两人滚出十几丈,撞断枯树才停。
  衣衫破碎,伤痕累累。
  南宫星若將最后灵力用於包裹自己和东郭婉儿。
  两人摔进灌木丛,枝叶断裂,剐蹭得满身血痕。
  短暂的死寂。
  南宫星若挣扎坐起,顾不上自己,目光急扫。
  东郭源咳血,但怀中的古月似乎无碍。
  南宫釗摇摇晃晃站起,拖起摔懵的南宫山。
  东郭婉儿睫毛颤动,似將甦醒。
  人都还在。
  但……
  她抬头。
  山谷上方的天空,被浓雾覆盖,只留一个扭曲的“井口”。
  此刻,那“井口”正被一片迅速扩大的暗紫阴影占据。
  “鹤”收敛双翼,穿透雾靄,缓缓向谷底降落。
  法相威压如同粘稠沉重的水银,无声瀰漫,充斥每一寸空间。
  空气凝滯。
  刚撑起身的南宫釗,身体猛地一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南宫山直接被按倒在地,脸贴碎石,手指无法动弹。
  东郭婉儿嚶嚀一声,无法起身。
  东郭源抱著古月的手臂骤然绷紧,青筋毕露。
  他试图调动《虫觉》,感知却被压缩到周身数尺。
  一股久违的绝望,悄然噬咬心臟。
  差距太大了……
  这是境界的绝对碾压。
  在流金街面对西门听,他尚有死战之志。
  在城东面对姜璃剑下的“鹤”,他有敬畏。
  但此刻,面对这法相存在,在这绝地,他认识到,一切挣扎,可能徒劳。
  古月对上东郭源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沉重,让她瞬间明白处境。
  南宫星若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
  她扶著岩石,缓缓站直。
  衣裙破损染尘,髮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看向东郭源,看向古月。
  看向艰难支撑的南宫釗和惊恐的南宫山,
  看向茫然醒转的东郭婉儿。
  “对不起。”
  南宫星若开口,声音低哑。
  她眸子里没有了指挥若定的神光,只剩歉意与痛楚。
  “是我判断失误,决策冒进。明明流金街已胜,族地危机暂缓。”
  “我本该更稳妥行事,派其他人探查,或等待支援。”
  “我却亲身犯险,还將你们带入此等绝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上方那越来越近、金色竖瞳已锁定她的暗紫鹤影。
  “是我……连累了大家。”
  古月张了张嘴,看著南宫星若眼中的歉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东郭源的手。
  上方,暗紫色的鹤影已完全降入谷中,悬停在眾人前方十余丈处。
  那双最大的金色竖瞳微微转动,里面倒映著南宫星若的身影。
  贪婪、好奇,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它抬起一只覆盖著细密眼睛的利爪,指向南宫星若。
  来了!
  “星若小姐小心!”
  东郭源瞳孔骤缩,厉声示警的同时,已將古月推向身后岩石凹陷处。
  自己猛地踏前一步,幽蓝刃锋弹出,挡在南宫星若左前方。
  几乎是同时,南宫釗低吼一声,不顾沉重威压,强行催动灵力。
  袖中飞出数百只蚀骨蛊,如一片黑云护在南宫星若右侧。
  他本人也踉蹌著横移,以身为盾。
  南宫星若看著瞬间挡在自己左右的两道身影。
  她没有说“让开”。
  她深吸一口气,体內,枯竭的灵力被强行压榨,星宿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她不管不顾,將最后的力量,以及守护身边人的意志,尽数灌注於抬起的右掌。
  掌心,一点月华之光骤然亮起,起初微弱如星。
  隨即疯狂膨胀、旋转,化作一轮微型的皎洁圆月虚影,將她整只手掌笼罩。
  月光清冷,却带著一种炽烈意志。
  上方,暗紫鹤影似乎对这几只“螻蚁”最后的反抗產生了兴趣。
  它饶有兴致地看著南宫星若掌心那团越来越亮的月光。
  喉咙里发出“咕嚕”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月华——倾世!”
  南宫星若清叱出声。
  她推出的右掌猛然向前一按!
  “嗡——!”
  那轮掌心明月轰然炸开,化作上百道半月形的凌厉掌影!
  每一道掌影皆由凝练月华构成,轨跡飘忽莫测。
  带著净化的气息,朝著前方的暗紫鹤影笼罩席捲而去!
  几乎在南宫星若出手的同一剎那,东郭源动了。
  他幽深的眼眸死死锁定鹤影额心那最大的竖瞳。
  体內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幽龙牙,双刃交叉於身前,猛地向前挥斩!
  “弧月——双天!”
  两道幽蓝的弧形剑气,呈十字交叉状呼啸而出!
  剑气凝练无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竟穿过了月华掌影的间隙,直取鹤眼!
  右侧,南宫釗脸色血红,怒目圆睁,双手结印猛地向两侧一分:
  “去!”
  那数百只盘旋的蚀骨蛊发出尖锐嘶鸣。
  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黑压压一片,从另一个方向朝著鹤影噬咬而去!
  月华掌影、幽蓝十字剑气、蚀骨蛊群。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几乎同时抵达暗紫鹤影身前!
  面对这骤然爆发的攻势,暗紫鹤影似乎微微偏了偏头,所有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
  然后,它只是將那只抬起的利爪,轻轻向前,一挥。
  “噗、噗、噗、噗……”
  那上百道凌厉的月华掌影,在触及暗紫利爪前方三尺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
  “鏘!嗤——!”
  交叉袭至的幽蓝十字剑气,斩在暗紫光芒上,发出声响。
  但也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被那暗紫光芒吞噬。
  “吱吱——!”
  蚀骨蛊群撞上暗紫光芒,发出短促惨叫,甲壳迅速变黑、软化,
  隨即化作一滴滴腥臭的黑水,滴落尘埃。
  三道倾尽全力的攻击,烟消云散。
  力量彻底耗尽的反衝让三人身形剧震。
  “咳——!”
  南宫星若咳出一口鲜血,推出的右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向后倒去。
  被东郭婉儿用身体勉强抵住。
  她面色惨白,气息骤降至谷底,体內星宿虚影彻底暗淡。
  东郭源连退三步,以刀拄地,才稳住身形,嘴角溢血。
  看向那鹤影的目光,已是一片绝望。
  南宫釗闷哼一声,本命蛊群全灭带来的联繫切断让他神魂剧痛,七窍渗血,直接瘫软在地。
  “……”
  山谷,死一般寂静。
  暗紫鹤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开合,发出细微“咕嚕”声。
  它似乎对刚才那番“抵抗”很满意,金色竖瞳里的戏謔更浓。
  它缓缓收回利爪,然后,身形微微前倾。
  锁定南宫星若。
  “嘓——”
  一声愉悦般的轻鸣。
  下一刻,暗紫光芒一闪!
  它化作一道暗紫电光,直扑南宫星若!
  速度快到东郭源和南宫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恐怖的威压將刚刚耗尽力量的几人死死压住!
  结束了。
  南宫星若被东郭婉儿搀扶著,视野模糊。
  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粘稠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隱隱能看到那尖锐的喙部,正对著她的眉心。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剧痛並未出现。
  就在那暗紫鹤影的利爪即將触碰到南宫星若的前一剎那。
  “轰隆隆隆——!!!”
  左侧的山壁,炸开了!
  一道纯粹由深红火焰构成的超巨型火柱。
  自崩裂的山壁后方咆哮而出!
  火柱所过之处,岩石瞬间气化,空气被烧出漆黑的扭曲痕跡!
  这道火焰光柱,不偏不倚。
  狠狠轰击在正要扑向南宫星若的暗紫鹤影躯体右侧!
  “嘓——?!!”
  暗紫鹤影发出一声痛鸣与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体表那层凝实的暗紫光芒被撕裂。
  覆盖著无数眼睛的右侧身躯在深红的火焰中剧烈灼烧!
  巨大的衝击力將它轰飞出去,撞向山谷另一侧的石壁!
  “轰——!!!”
  地动山摇!
  深红近黑的火焰光柱缓缓收敛、消散。
  一片死寂。
  南宫星若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狰狞的鹤喙。
  而是一片缓缓流转消散的火焰余暉。
  以及,余暉前方,一道静静屹立在那里的宫装背影。
  那背影挺拔,宫装裙摆在灼热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南宫星若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道背影,嘴唇微张:“母……亲……?”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
  那道宫装背影,轻轻一震。
  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火焰的余暉映亮了她的侧脸,绝美,冷媚,
  南宫楚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苍白、满是血污与难以置信的小脸上。
  她看著女儿那双蓄满水光的眸子。
  唇角,向上弯起。
  “若儿。”
  “娘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