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什么不公主抱
  男人瞳孔紧缩。
  他能感觉到,极致的危险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可他却根本看不见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是真气,也不是剑气。
  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致命的真实伤害。
  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
  想挥剑格挡,不知该挡向何处,想翻身躲避,发现无处可躲。
  “不!”
  男人发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嘶吼。
  “咻咻咻咻……”
  无数透明的箭矢没入他身体,穿透血肉,撕裂经脉。
  男人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上爆开无数细小的血花,一个个细密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躯干,四肢、甚至脸上。
  像是个破败的人偶,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他瞪大那双阴冷的眼睛,至死都充满了茫然与惊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终於。
  雪地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墨桑榆微微喘息,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一次性调动所有灵力,强行施展这般消耗巨大的攻击,让她丹田一阵阵抽痛,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强撑著没有倒下,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几人。
  风眠,青雾,玉禾三人早就嚇傻了。
  连受伤的豫嬤嬤都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著雪地里那具死状悽惨的尸体。
  “小……小姐……”
  风眠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的手臂……”
  “没事。”
  墨桑榆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人却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几步。
  一只有力的手掌,驀然撑著她的后背,將她身体稳住。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凤行御那张绝美但冷漠的脸。
  目光下移。
  毫不意外,他的手臂染满鲜血。
  “还能走吗?”
  凤行御声音平静地问道:“是回府,还是去军营?”
  “人都解决了,当然是去军营。”
  “好。”
  凤行御单手將她抱起来,大步朝军营方向走去。
  墨桑榆刚刚用力过猛,此刻正晕著,自然不会反抗,任由他抱著走。
  只是这个抱法,总觉得像……抱女儿一样。
  为什么不公主抱?
  好吧。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臂可以用。
  身后,风眠她们扶著豫嬤嬤,也立即跟上去。
  豫嬤嬤看到墨桑榆被殿下抱著,先是惊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心酸的笑来。
  或许,殿下真的遇到了一个能真心待他的人了。
  一行人走到军营入口,顾锦之和罗铭他们都在门口等著。
  看到凤行御抱著墨桑榆回来,大家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好傢伙。
  这什么情况,怎么还抱上了?
  刚刚殿下跟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本来坐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站了起身,然后什么也没说便匆忙的走了。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
  亲自去接皇子妃?
  不过,大家虽然十分惊诧,却没人多问一句,反而个个神色凝重,甚至有些气愤。
  “出什么事了?”
  凤行御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顾锦之沉声道:“回营帐再说。”
  一行人回到主营帐。
  凤行御把墨桑榆放在简陋的床榻上,她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但灵力已经在慢慢恢復。
  “殿下,刚刚你离开没多久,皇都那边又派人送了一道圣旨……”
  顾锦之一向沉稳,说起此事都忍不住情绪外泄,声音隱忍著怒意。
  他说完,言擎將一道被蹂躪成皱巴巴的圣旨拿过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
  他神色冷然,並没有太大反应。
  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
  “殿下!”
  言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不行我杀回去,取了他的狗命!”
  顾锦之看他一眼:“你想杀他,只怕连皇都进不了。”
  气氛正凝滯时,罗铭才看到凤行御手臂上的血。
  他穿著玄色衣服,光线又比较昏暗,大家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殿下。”
  罗铭默默的去拿药箱:“先处理下伤口吧。”
  他拉著凤行御,处理手臂的伤。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墨桑榆,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凤行御看她一眼,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凤行御便知道她的意思,將手中的圣旨放在了她手中。
  墨桑榆看完圣旨上的內容,“啪”的一下扔到了一边。
  整个营帐都没人说话,气氛低迷而压抑。
  只有罗铭,无声的替凤行御包扎伤口。
  自从墨桑榆来了他们皇子府后,罗铭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便是,医药箱隨身携带。
  哪怕除夕这样的日子,他都没忘了把药箱带著。
  事实证明,他是有先见之明的。
  罗铭刚准备收起药箱,凤行御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给她也包扎一下。”
  “什么?”
  罗铭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差点忘了,还有皇子妃。
  “我这没事。”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手,这点小伤,没打算让罗铭包扎。
  况且,只要凤行御的伤一好,她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罗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拎著药箱过去,颇有那么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
  墨桑榆看著他沉沉的脸色,从来说一不二的性子,竟然……就那样由著他了。
  整个过程很快,罗铭手法嫻熟,三两下便包扎完毕。
  营帐內的气氛,依旧沉闷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股无形的阴霾,在大家的心里怎么都无法散开。
  “都別在这里待著了。”
  凤行御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內眾人:“都出去,继续喝酒吃肉。”
  他顿了顿,看向那被揉皱又被墨桑榆扔在一旁的明黄捲轴,眼神冷冽了几分:“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顾锦之深吸一口气,率先说道:“殿下说的是。”
  言擎也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把那股鬱气捶散:“对,大过年的,晦气!”
  豫嬤嬤被青雾搀扶著,脸色有些苍白,强打起精神说道:“老奴去灶上看看,给大伙再添些热乎的吃食。”
  说完,大家都陆陆续续出了营帐。
  罗铭看豫嬤嬤脸色不对,紧忙拎著药箱追上去。
  凤行御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仍坐在床榻边的墨桑榆。
  她低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冰冷。
  “你呢?”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要不要出去一起喝点?”
  墨桑榆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外面篝火的光芒,透过帐帘缝隙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先去。”
  墨桑榆低声道:“我一会再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怪异。
  凤行御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內终於只剩下墨桑榆一人。
  她闭上眼,缓缓调整呼吸,开始打坐调息。
  快速恢復灵力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著那道圣旨走出去。
  一直走到凤行御的身后,她喊了一声。
  “殿下。”
  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凤行御转头望去。
  顾锦之,言擎,罗铭,袁昭……
  所有篝火旁的人,还有更远些的將士们,都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和话语,纷纷抬头朝她看去。
  只见,墨桑榆一袭黑红劲装,立於雪地与火光之间,手中握著那捲刺目的明黄,她手一扬,竟猛地自燃起来。
  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
  落针可闻搬的静默。
  皇子妃……烧了圣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用什么东西烧的?
  好诡异的功夫!
  墨桑榆烧了圣旨后,走到一旁,拿起一小罐酒,跟凤行御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殿下。”
  她问了他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还要继续忍吗?”
  凤行御看了她良久,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这么明显的想要你死,你还要继续忍气吞声?”
  “我能如何?”
  “你可以反。”
  “……”
  墨桑榆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眾人的耳朵里炸开。
  反?
  这个字,其实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还从有人像墨桑榆这般,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大家静默一瞬,顾锦之嘆息一声说道:“皇子妃莫要开玩笑,这种话可乱说不得。”
  “开玩笑?”
  墨桑榆看向他,目光冷冽:“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
  “这样荒唐的理由,用一次不够,还来?”
  “皇子妃说的对!”
  墨桑榆的话,引起言擎的强烈共鸣。
  “之前说自己病了,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也就罢了,这回,贵妃也病了,同样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他不如直接说,想要殿下的命,殿下死了,他们的病自然不药而愈!”
  “是啊,殿下就是再厉害,也经不起这样的压迫……”袁昭愤恨地道。
  “那你们觉得。”
  凤行御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应当如何?”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明確回答,但意思,却很明显。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再忍了。
  “皇子妃不了解情况,你们也不了解吗?跟著瞎起鬨。”
  顾锦之严厉地道:“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
  “所以。”
  墨桑榆目光看向顾锦之,言辞犀利:“顾先生是打算让殿下再去黑沼一次,还是让他抗旨被直接问罪处置?”
  顾锦之揉了揉眉心。
  “皇子妃,谋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
  “有什么难题,展开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