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没有最变態只有更变態
  墨桑榆没想到,这件事,在城中普通百姓的口中,稍微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当然,她打听的不是凤行御,而是云望舒。
  果然,云望舒的名字,在云中城几乎人人都知道。
  她是云族上一代的嫡女,也就是云逸鹤的亲姑姑。
  原本是要嫁去容族和亲的,二十多年前失踪了,至今都没找到。
  也就是说,云逸鹤和凤行御,是表兄弟。
  他对凤行御敌意如此之大,仅仅只是因为凤行御不是云族血脉,却拥有云族的嫡系红瞳?
  单纯的嫉妒?
  恐怕,不止。
  究竟是因为什么,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墨桑榆刚走到山门前,发现两天不见的云逸鹤正倚在门前的廊柱上,似是专门在等著她。
  看见她回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哟,还知道回来啊,打探那些消息有什么用?”
  “那我总归得做点什么。”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是吧,表哥?”
  云逸鹤脸上的表情僵住。
  墨桑榆走远,才听到他带著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是你表哥?”
  她前脚走进偏院,云逸鹤后脚就跟了进来。
  在外面跑了一天,饿的很。
  一进屋,並没像往常那样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墨桑榆停顿了片刻,转身又出去。
  “干什么去?”
  云逸鹤拽住她的手,力道不轻,让她轻易挣脱不开。
  墨桑榆侧头看他,警告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就不。”云逸鹤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能怎样?”
  回答他的,是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云逸鹤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鬆开手,身形暴退数步。
  刺啦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衣袖被削掉一大截,布料轻飘飘落在地上。
  若是,他反应慢上半拍,这只手恐怕就被直接斩断了。
  云逸鹤抬起头,眼底翻涌著阴鷙与怒意:“你来真的?”
  墨桑榆收回手,灵力凝成的利刃在指间转了个圈,然后消散。
  她耸耸肩,神色淡然:“你怕什么?反正也是能长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云逸鹤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气的胸口一阵剧痛。
  他对她,实在是太宽容了。
  宽容到都快让她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云逸鹤眼底的阴鷙越来越浓,他猛地抬手,一掌朝她身后打去。
  墨桑榆察觉到身后骤然爆发的危险,身体本能地侧身一闪。
  但那一掌来得太快太突然,她虽然躲开了大部分力道,肩膀还是被余波扫到,一阵发麻。
  她稳住身形,心下一沉。
  这一掌,不知道凤行御有没有受到影响。
  她转过头,看向云逸鹤,眼底终於有了怒意。
  云逸鹤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只准你动手伤我,不准我伤你?况且,有人帮你承伤,你怕什么?”
  话没说完,他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墨桑榆身上铺天盖地般压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
  来自神魂深处。
  云逸鹤手指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膝盖一软。
  砰。
  他双腿跪在了地上。
  云逸鹤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腿,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跪了?
  他堂堂云族尊主,跪了?
  墨桑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的脸色隱隱有些发白。
  没想到,只是对他使用了一下魂压,体內的灵力瞬间耗费掉了一大半。
  不宜再动手了。
  让他跪下,也算给了他一个教训。
  墨桑榆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云逸鹤还跪在原地,满脸愕然。
  直到墨桑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紧忙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又摸了摸自己的腿,確定能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那是什么?
  他竟然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压制了!
  跟那女人没关係吧?
  这太可怕了!
  墨桑榆自己去厨房找了吃的,填饱肚子后就立刻回了前院,设下屏障准备休息。
  刚刚使用魂压,虽然耗费了大半灵力,不过也算是唬住了云逸鹤,让他不敢再轻易对她动手。
  后面几天,云逸鹤还真就没再出现。
  墨桑榆进出自由,表面看似完全没人管她,实则,她知道自己的言行举动,一直被人监视著。
  不过,她对於这些监视也无所谓。
  就算盯著她的一言一行,也不一定就能看懂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几天,她一边探查云望舒的消息,一边观察云族这些旁支的异能。
  墨桑榆的天地化物,最厉害之处在於,但凡被她研究透彻的东西,无论是物体,还是秘术,亦或是其他什么,她都能復刻出来。
  就比如,之前的防御禁制。
  便是她自己研究明白其中的原理,进行幻化,也就是復刻。
  天地化物,万物皆可化。
  这几日,墨桑榆整日无所事事。
  每天吃完饭就出门,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偶尔在某个地方站上半天,像是在发呆。
  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些暗中监视她的人,都以为她閒得发慌,觉得她也没什么特別之处,不知道尊主到底看上她什么。
  但其实,墨桑榆的魂识一刻都没停过。
  她在观察著整个云族的人。
  隱身术。
  傀儡术。
  金身术。
  还有瞬移和空间术。
  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能量运行轨跡。
  瞬移和空间术不好窥探,復生术更是复杂。
  墨桑榆的第一个目標,就是那些暗中盯著她,时常在路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个幽灵似的的隱身人。
  想要摸清他们隱身的原理,首先得让他们露出破绽,从而,暴露出能量。
  墨桑榆脑子微微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若是可行,在凤行御找到这里之前,先瓦解一部分这些旁支的势力,届时便能专心对付云逸鹤一个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凤行御已经在黑沼里走了好几天。
  黑沼的范围,比他想像中更大。
  未知的危险,更是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饶是做了万全准备,仍是让他大伤小伤不断。
  此刻,凤行御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稍作休息。
  防毒面具里的空气还算乾净,但长时间的行走,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
  衣袍已经破损了好几处,有的地方被尖锐的枯枝划破,有的地方被不知名的东西咬穿,还有几处沾染著黑色的血跡。
  没想到这片禁地里,隱藏著如此之多可怕的东西。
  只有第一天,还算顺利。
  除了一次险些陷入沼泽,並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入夜后,他在一块相对乾燥的高地上休息,洒下驱虫粉,服下解毒剂,简单处理了一下白天被腐蚀性植物灼伤的手臂,然后合衣躺下。
  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
  但它们没有靠近。
  或许是忌惮他身上的符籙,又或许是別的什么原因。
  第二天,情况开始变得棘手。
  上午,他又遇到了那种会动的藤蔓。
  那些藤蔓通体漆黑,潜伏在腐土之中,平时一动不动,但只要有人经过,便会瞬间暴起,將猎物缠住拖入地下。
  凤行御已经见识过它的厉害,一直有所防备,但还是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瞬间將他拖倒。
  他反应极快,一剑斩断那根藤蔓,翻身跃起,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涌来了更多。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一边挥剑斩杀,一边急速后退,足足跑出半里地,才甩掉那些东西。
  低头一看,脚踝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下午,他遇到了毒瘴。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与黑雾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等他发现不对时,已经吸入了不少。
  头晕,噁心,视线模糊。
  他踉蹌著后退,取出解毒剂服下,又戴上防毒面具,才慢慢缓过来。
  阿榆准备的解毒剂,又救了他一命。
  傍晚时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再次遇到危险。
  那是一群腐狼。
  比寻常的狼大上一倍,皮毛腐烂,露出森森白骨,行动却异常敏捷。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足有二三十只。
  凤行御杀了一夜。
  天亮时,他浑身是血,坐在腐狼的尸体堆里,大口喘著气。
  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背上,深可见骨。
  他咬牙自己处理了伤口,敷上金疮药,包扎好。
  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天都在受伤,每一天都在死里逃生。
  凤行御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怪物,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
  他只记得,每走一步,就离阿榆近一步。
  第五天夜里,他靠在一块巨石上,艰难地给自己换药。
  伤口有些发炎了,他知道是感染。
  取出消炎药服下,又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冷汗。
  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墨桑榆的脸。
  “阿榆……”
  他喃喃著,瞬间又有了力气。
  第六天。
  前面仍旧是看不到头的黑雾笼罩。
  凤行御踩著湿滑的腐土,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触感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
  忽然,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他脚下的地面,而是更远的地方。
  那种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朝这边移动。
  凤行御脚步一顿,握紧了手中的剑。
  黑雾中,两道幽绿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很大,大得像两盏灯笼,悬浮在半空,距离地面足有数丈之高。
  凤行御瞳色震动。
  他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条巨蟒。
  不,不是普通的巨蟒。
  那东西的粗细,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长度更是不敢想像,盘踞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山丘。
  通体漆黑,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每一片鳞都有脸盆大小,层层叠叠,覆盖著它庞大的身躯。
  它微微抬起头,那两颗幽绿的眼睛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凤行御,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凤行御没有动。
  巨蟒也没有动。
  一人一蟒,就这么隔著黑雾对视。
  三息后,巨蟒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缓缓低下头,凑近了些。
  那庞大的头颅悬在凤行御头顶上方,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熏晕。
  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齿,每一颗都有手臂那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凤行御的呼吸都停了。
  知道黑沼危险,却不知道这么危险。
  里面的生物,简直没有最变態,只有更变態。
  凤行御安慰自己,阿榆没有跟他一起走这一遭,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没跑。
  在这种东西面前,跑是没用的。
  他把墨桑榆留给他的符籙拿出来。
  阿榆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实在对付不了的东西,就烧了它,能爭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巨蟒盯著他手里的符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后退了些许。
  就是现在。
  凤行御真气催动,符籙倏地燃烧起来,一道金光炸裂开来。
  巨蟒被那金光逼得往后一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凤行御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脚下踩著的腐土都来不及反应,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蹌蹌。
  身后,那巨蟒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那么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却快如闪电。
  所过之处,树木折断,腐土翻涌,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凤行御拼命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他脚下一空。
  不是掉进沼泽,而是踩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回头一看,那巨蟒停在了十丈之外。
  它没有再追。
  只是盘踞在那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凤行御蹙了下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地方,连巨蟒都不敢进来?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
  黑雾淡了一些,隱约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地上,到处都是尸骨。
  人的骨头,兽的骨头,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骨头。
  大大小小,铺满了整片地面。
  比他这一路看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凤行御握紧剑,缓缓往前走。
  脚下踩著的不是腐土,而是坚硬的岩石。
  岩石上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是某种菌类,密密麻麻,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他抬起头。
  周围的枯木上,也长满了那种灰白色的菌。
  它们一层一层地附著在树干上,有的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著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正要后退,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枯木上,一只小兽正在爬动。
  那东西像是老鼠,又比老鼠大一些,浑身灰扑扑的,正趴在一根枯木上啃食什么。
  忽然,枯木上那些灰白色的菌动了。
  它们像是活过来一样,顷刻蔓延到那小兽身上。
  小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那些菌完全覆盖。
  凤行御亲眼看著,那小兽的皮毛开始腐烂,血肉开始消融,渐渐露出了骨头。
  不过瞬息之间,那小兽就化作了一具白骨,从枯木上滚落下来。
  而那些菌,又缩了回去,恢復了之前那副死物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无法相信。
  凤行御放轻呼吸,缓缓后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那个鬼东西显然已经发现了他。
  它们从地上蔓延过来,从枯木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眨眼间,便蔓延到了他的脚下,顺著他的靴子往上爬!